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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三个月。

沈念卿在这个世界,活了三个月。

足够他把沈宅从里到外走三遍,足够他记住每一个侍虫的脚步声,足够他分清哪条走廊清晨有光,哪扇窗午后最暖。

也足够他把原主留下的记忆,揉进自己脑子里,分不出彼此。

他现在睁眼不会再愣神了,不会下意识举起手看指节,也不会在听见“阁下”两个字时,心口先空一拍。

他甚至学会了雄虫走路的方式——不快,肩松着,视线略略抬高,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他赶时间。

帝星气候人工调控,四季恒温。

落地窗外那片光景永远明亮、干净,永远和真实的世界隔着一层。

沈念卿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营养饮。

甜味剂的限量款,一瓶抵普通雌虫半个月工资。

他喜欢吃甜的。

明面上,他什么都没做。

宴会一场没去。

贵族联宴、家族聚会、雄虫交流茶会、帝星上层的小型拍卖、某贵族雌虫的生日夜宴——请柬堆了一光脑,全部石沉大海。

社交动态停更。

不,不能说停更。

是彻底摆烂。

三个月里他一共发了三条,全是消费截图。

限量版星际摆件、稀有矿石标本,一艘停在私人泊位里从不开出去的小型穿梭艇。

配文一条比一条没营养。

【好看。】

【买了。】

【这个也买了。】

评论区从最开始嘲讽看热闹,到后来无人问津,再到现在——已经没什么虫愿意来骂他了。

因为骂一个不还嘴,天天晒购物车的废物,实在没意思。

曾经那个为了一个军雌满场疯跑、在宴会上当众出丑、被全帝星当笑话看的沈念卿,好像真的死了。

现在的沈念卿,是一个被养在家里漂亮且没有攻击性,彻底废掉的花瓶。

在整个核心星域的社交圈子里,“沈家那位雄虫阁下”这个标签,已经彻底换了模样——长得极好,性子温吞,不争不抢,也没什么正经事做。靠家族养着,靠一张脸被众虫捧着。

再没有比这更安分,更让虫放心的雄虫了。

雌父林言对此很满意。

——这是三个月里,沈念卿唯一从家族那里得到过的“正面反馈”。

那通电话之后,林言又打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交代他安分待着;第二次只是例行查看。

语气一次比一次平淡,跟训狗一样。

又像是在检查一件已确认损坏,但还没扔掉的东西是否在原处。

沈念卿每次都答得很乖。

“知道了,雌父。”

“嗯,不出门。”

“好的。”

乖到林言都懒得再训了。

一个不再惹事丢脸的废物,虽然没用,但也不添麻烦。对家族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废物能提供的最大价值。

每次挂断之后,沈念卿会把光脑放到一边,靠进沙发里笑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被家族重视,被家族放弃。

成为一枚弃子。

放弃意味着不设防。

不设防,他才有余地。

当然,光是“被放弃”还不够。

人要活得久,得有钱。

三个月,沈念卿的信用点余额从七位数走到了十位数。

这件事说起来很轻,做起来一点都不轻。

他没碰军火,没沾星盗,没和任何一方势力挂上关系。

他做三件事。

第一件,信息差。

那条灰暗的匿名终端码,现在已经被他养得干干净净。他把原来的单线拆成三条互不知情的支线,权限层层分隔,终端号换过两次。从不用主光脑下大单,从不亲自出面。

第一笔很小。一份某星区矿石产地即将封锁的内部通报,他买断,转手卖给三家商团,收三份钱。三家都以为自己是唯一知道的,中间差价四倍。

第二件,物流。

南三环新设的“物流中转仓”,已经挂靠进沈氏名下的正常货运链路,账目走了三层隔离,明面上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种仓他手里不止一个。分散在好几个星区,借物流网络的壳子运转,货物进出走的全是合法货单编号,中层管事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

这一层,除了他自己,没有虫知道。

连沈氏自己的账房都看不出异样。

因为账确实是对的,无可挑剔。

第三件,是清账。

沈念卿这个世界观里,雄虫的精神力是唯一能安抚雌虫精神海的东西。

那么反过来呢。

三个月前,有个做情报转手的中间虫,贪心上来,试图拿捏他。

那是个B级雌虫,体格是沈念卿的两倍,堵在他安排会面的私人货舱里,笑得很客气,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以后分成他要七成,不然就把“沈家雄虫在做什么”递出去。

沈念卿当时也笑了一下,说好啊,你离近点,我们把账核对清楚。

那只雌虫走近了。

沈念卿抬手,指尖搭在对方脖颈侧——很轻,几乎算得上温和——然后把自己的精神力,强行推了进去。

不是安抚。是挤压。

那一瞬间他才知道,原来雄虫的精神力可以这么用。像一只手伸进别人的脑子里,握住,然后收紧。

那只雌虫连叫都没叫出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掉,随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塌下去。

精神海崩裂。

体表无伤。检查报告只会写“突发性精神海溃散”,在军方和协会的档案里,这种死法每年都有几十例。

沈念卿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心脏跳得很稳。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念卿,你现在会杀人了,不,是杀虫。

说完,他吐了。

他从来没有杀过人,他还是社会好青年吗?想到这心里有些复杂,但他没多想。

然后他擦干净手,把尸体处理进一个早就打点好的废弃气闸流程里,第二天照常喝他的营养饮。

这件事后来在暗线上再没出现过。没有虫查,也没有虫问,在暗线里死虫是很正常的。

只是他的私账上多了一个记号——能用钱和局解决,就绝不动手。解决不了的不用留活口。

他不上头也不贪,看准一单做一单,做完就收手,把渠道放一放,让它静静躺上半个月。

他甚至给自己划了死线。

不碰一旦暴露,家族会第一个把他推出去顶罪的东西。

因为沈念卿很清楚,一旦出事,沈家不会保他。

沈家只会以最快的速度证明:这个虫,早就和家族没有关系了。

所以他把自己藏得很深。

十位数信用点。

在这个世界,不是“有点钱”,是“可以买命”的量级。

比很多上层贵族都有钱了。

沈念卿第一次看见那个余额的时候,盯着光屏看了很久,然后非常平静地关掉了界面。

钱是刀。

刀要收在袖子里。拿出来看的,都是不懂行的虫。

沈宅里的气氛也跟着变了。

侍虫们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随时准备挨骂,慢慢变成“这位阁下很好伺候”。

不折腾,不发火,要求还少。

唯一奇怪的地方是:他待在自己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不太让人进去。

霍顿是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人。

这位管家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汇报从来简洁,多余一句不说。但有一次,他送文件进去的时候,视线在桌角停了一下。

那里放着一叠纸——不是光屏,是真正的纸。

桌角那台独立加密终端安静地亮着呼吸灯。

沈念卿走过去,指纹解锁,屏幕跳出一行简短消息:

【南三环中转仓已挂靠沈氏货运链路,三层隔离,账面干净。】

他看了两遍,删掉消息,熄屏。

然后才抬头:“怎么了?”

霍顿收回视线,垂下眼:“没什么,阁下。文件放在这里,请您过目。”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但沈念卿知道,这个虫看出来了。

一个真废物,不会在深夜用纸记录东西。真废物连字都懒得写。

从那天起,沈念卿对霍顿多留了一分心。

如果他演得太好,好到连管家都开始怀疑,那么这个虫的价值,反而更高。

三个月后的今天。

天气和第一天一样好。

沈念卿照旧不出门。

光屏上暗线的例行简报被切成三段、从三个渠道送来,每条只有一句话。

第一条:家族账目,暂无异常。

第二条:近期无人查询您的信用点流水。

第三条:艾德里安·瓦尔少将,已结束边境轮值,返回帝星。

沈念卿看着第三条,指尖停了一下。

只是停了一下。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直接把这条简报归档、清理、清空缓存。

他不打算去碰任何与原书相关的剧情。

不接触也就不会相遇。

他端起那杯甜口的营养液慢慢喝完。

就在这时——光脑亮了,家族主频道,一条来自林言的消息。

【三天后,见一位雄虫。上层贵族的阁下。名单已发。这次不能推。】

沈念卿盯着那行字,往下滑。

名单里只有一个名字。

塞维安·洛尔。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不算陌生,原书里的主角攻。

所以说,为什么找自己,按道理来说也不会怨恨,毕竟匹配单已经被撤回了。

“躲了三个月,剧情还是会找上门么?”

他轻声说着,有些认命的将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