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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劫持

柯南跟着维多利亚家政的队伍继续深入。

他和这几个人不算陌生,可琳自不必说,艾莲和莎芭丝缇安也打过照面,但真正意义上的共同行动,这还是头一回。他走在队伍中段,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始终绷着两根弦:一根用来记路,一根用来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莱卡恩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极稳,长腿迈开时几乎没有声音,尾巴微微翘起,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根精密的平衡杆。每次遇到岔路或变形的空间,他都会先停下,用尾巴和手指比划几个方向,再低声和莎芭丝缇安确认路线。

“前面是一段升降梯井。”莱卡恩侧过头,对柯南说,“电梯轿厢卡在十三层的位置,钢缆已经断了一半。我们不走梯井,从旁边检修通道绕过去,安全一些。”

“明白。”柯南点头。

几人穿过一条极窄的维修通道,铁梯生锈,踩上去嘎吱作响。可琳背着电锯,小心翼翼地跟在柯南身后,嘴里小声念着“不要踩空不要踩空”。艾莲走在最后,她动作散漫,但始终和前面两人保持两步以内的距离。她的武器别在腰后,像只是出来散步的。

通道尽头是一扇被重物压死的铁门。莱卡恩试了试,推不开。他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单膝蹲下,指尖顺着门缝摸了一圈,忽然发力,双臂一送,那扇门连同门后挤压的钢架一起被推开半米宽的豁口。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又慢慢散开。

“厉害。”柯南由衷地说了一句。

“家政服务的基本功。”莱卡恩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语气谦虚得近乎冷淡。

前方是一片设备间,几台巨型空气处理机像死去的铁兽般蹲在两侧。管道从天花板上交错而过,有些已经裂开,漏出暗绿色的冷凝液。一股油污和锈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压在鼻腔里。莎芭丝缇安轻手轻脚地走到一台设备旁,从裙下取出一根细长的探测器,在墙面上扫了几下。

“北边有一条消防检修通道,可以通到中庭。但需要先打开两道闸门。”她说。

“我去开第一道。”莱卡恩看向柯南和可琳,“你们两个跟紧我。艾莲,你守在这里,注意后方动静。莎芭丝缇安,西侧通道口刚才动了一下,去看一眼,确认完回来和我们会合。”

“知道了。”艾莲往墙边一靠,像随时准备睡个午觉,但柯南注意到她右手的指尖开始有节奏地屈伸。

莎芭丝缇安无声退去,像一片黑裙闪进暗处。

第一道闸门打开得还算顺利。莱卡恩没用工具箱,直接徒手把锈死的转盘拧开,再用膝盖一顶,闸门升起半截。柯南和可琳猫着腰钻过去,门后又走了一段,总算到了中庭。

中庭比餐厅区域足足大了三倍,像把酒店的空心剖开来给人看。残破的观景升降机从高处垂下来,几层回廊绕在四周,天光从顶部破碎的玻璃穹顶漏入,紫色与灰白混合成一种病态的光。正前方,一架连接东西两翼的廊桥横跨半空,桥体被侵蚀出裂缝,铁网扶手晃晃悠悠。

“信标显示,穿过廊桥,有一处楼梯可以直达配电室。”灰原哀的声音从邦布里传来。

“桥看起来不太稳。”柯南说。

“走吧。”莱卡恩说,带着柯南和可琳朝走廊入口走去。

可琳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廊桥,脸色发白,但还是抱紧了电锯跟上来。三人在回廊里走了一段,鹿皮和靴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被放得很大。柯南突然停下脚步。

“听见没有?”他问。

“机器声。”莱卡恩说。他面色一沉,拔腿朝前冲去。

柯南和可琳紧随其后。就在三人即将踏上廊桥时,桥头两侧的消防闸门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开始缓缓下降。橘红色的铁门像两片巨大的锈色刀片,切碎前面的光线。

“不好,被暗算了!”莱卡恩低喝一声,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右掌拍在桥头的扶栏上,试图从下方侧身挤进去。但门落得比他快,只差一步,在他面前重重砸下,扬起的灰尘扑了他满身。

可琳吓得一抖:“莱卡恩先生!”

“门是防火结构,非常结实,空洞腐蚀也伤不到它。”艾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和莎芭丝缇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汇合过来。艾莲走近门边,抬手敲了两下,声音沉闷如鼓。

“要恢复电力,只能去配电室手动重启。”莱卡恩很快收起惊怒,重新变得克制而清醒,“从我们的位置看,还剩下两条路。一条从西翼机房绕过去,另一条走南侧员工楼梯。两条路都必须经过几个已经塌陷的区域。”

“我们得分开。”艾莲说。

莱卡恩点头:“我和可琳、柯南走南侧,艾莲你和莎芭丝缇安走西翼。谁先到配电室,谁就恢复总闸电源,把中庭的消防门拉起来。之后在接近顶层的地方汇合。”

“明白。”艾莲摆了摆手,带着莎芭丝缇安先一步离开。

柯南看了一眼头顶,中庭更高处有光影闪过,像某些半透明的以太团块在绕着廊桥游动。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莱卡恩钻进了南侧楼梯间。

配电室在负一层半的位置,得往下走。楼梯间里堆满杂物,墙壁泛着霉斑。可琳一路走一路发抖,但每次莱卡恩回头,她都努力挤出一个“我没问题”的表情。

“你怕吗?”柯南低声问她。

“怕。”可琳说,“但我会努力不怕。”

他们很快到了配电室。莱卡恩检查了一遍总控台,发现几个开关被人为拨到断开位置。他重新接线、合闸,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里修灯泡。几秒钟后,头顶的灯管突然闪了闪,随即亮了起来。中庭方向传来消防门重新升起的声音,像巨人吐出一口长气。

“成了。”灰原哀说,“门开了。但你们别急着走,西侧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很快他们就知道。

艾莲和莎芭丝缇安比他们更快一步到达酒吧区域。那地方曾经是酒店顶层的休闲酒廊,半圆形吧台还算完整,酒柜碎了一地,破瓶子里流出早已干涸的深色痕迹。柯南等人赶到时,莎芭丝缇安正蹲在地上,看着一个书包。

那书包不大,深绿色,拉链半开,上面沾满灰,但没有明显破损。玲的邦布从后面凑上来,伸出机械小手,试探着拉了一下拉链。

“别按播放。”柯南看见里面露出的磁带播放器,下意识地提醒。

但是好奇心已经占了上风。玲的邦布小手指一抬,已经按下了一个银色的圆钮。

音乐从磁带播放器里流了出来。那旋律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旧时代中国的调子,女声柔软而悠长。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背景音模糊,像用旧式留声机播放的三弦伴奏。柯南眉头拧紧,觉得这调子有些耳熟,但没等他细想,人已经伸手按下了快进。磁带咔咔转了一阵,歌声跳到了下一段。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

“什么啊,巴莱大厦这是要变上海滩百乐门了。”柯南压低声音,左右扫视。

“不对。”灰原哀的声线像根针一样从通讯器里刺出来,“这音乐是个引子。”

“引子?”可琳还没反应过来。

莱卡恩的尾巴突然一僵。他几乎和柯南同时朝吧台东侧看去——两团暗紫色的以太光从走廊深处涌出来,像两蓬被风吹散的灰烬,又慢慢聚合成人形。它们扭动着躯体,表面浮现出类似旧式演出服的花纹,又像甲壳又像缎带,脚步细碎而诡异,像在跳一支没人看得懂的舞。

那两个东西越来越近,伴随着音乐残留的节奏,头颅部分一左一右地歪斜,像在找什么。

“关掉。”莱卡恩低喝。

柯南已经关了。磁带播放器发出“咔”的一声,音乐戛然而止。

两个以骸同时停下。它们像失去信号的木偶,在原地晃动了几下,随后缓缓退入走廊的阴影,消失在灰紫色的薄雾里。

柯南后背全是冷汗。他捏着播放器,指节泛白,嗓子有些发干:“这音乐是拿来‘召唤’它们的。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在这层,专门等着我们上来。”

“看来有人确实不想我们接近真相。”莱卡恩站直身体,把视线投向高处,目光冷峻,“我建议暂时撤退。今晚先离开这里,准备充分后再来。这一次我们带来的信息够多了。”

“同意。”灰原哀说。

众人开始原路折返。气氛比进来时更紧,连艾莲都不再打哈欠。可琳一直把电锯举在胸前,指节发白。

走到中庭时,袭击来了。

一群武装人员从北侧回廊涌出,枪口在暗处喷出蓝白色的火光。莎芭丝缇安最先反应,甩出一道丝线勾住上方钢梁,整个人荡到敌人侧翼。莱卡恩护着柯南和可琳退到一根立柱后,撕开一枚烟雾弹。烟雾弹弥漫开来的同时,对方竟使用了短促的EMP脉冲,灰原哀和玲的邦布信号瞬间受到干扰。

“通讯要断了!”玲的声音夹着噪音。

“管好信号,这边交给她们。”莱卡恩冷静地说。

艾莲迎着枪声冲了出去。柯南只来得及看见她像道银蓝色的闪电,连续撞翻三人,动作快到眼花。她没怎么用武器,更多是靠体术,把人一个个砸倒在地,像拆掉一具具冲着他们张牙舞爪的人偶。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艾莲也单膝跪地,身子晃了一下。她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抓了一把,像要撑住什么,但终究还是朝前栽了下去。

“艾莲!”可琳跑过去扶她。

“脱力了。”莱卡恩快步赶到,探了探艾莲的鼻息,将她扶正,“睡眠不足的情况下用了超出体力极限的打法。她需要马上休息。”

“她刚才不会真是睡着了吧……”柯南小声说。

“闭嘴,带人撤离。”灰原哀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邦布信号恢复了。走西侧楼梯,那里有空间折叠弱化区。我和玲已经在外面重新规划路线。动作快。”

柯南扛起那台磁带播放器,把它塞进自己的包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武装人员,还有艾莲合着眼、呼吸急促的侧脸。

巴莱大厦的黑暗中,有音乐再次响起,若有若无,像下一秒就会有人从阴影里踱出来,拍着手,看他们如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