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笨拙温柔
教室门口的光影被截断。
陆知珩就站在门框处,单薄的校服衬得身形孤峭,长睫垂落,遮住大半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紧抿、泛着浅白的薄唇。
他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望着教室里的苏晚星。
方才走廊那些闲话、匿名短信里的警告,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克制不住地想来确认,想亲眼见证,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柔是不是一场泡影。
班里不少同学也看见了他,原本小声的交谈骤然收住,空气一下子安静几分。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陆知珩怎么过来了?
苏晚星顺着众人的视线转头,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那一双眼睛,藏着忐忑、不安,还有一点孤注一掷的偏执,像一只生怕被骗、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小兽,明明满心戒备,还是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苏晚星心头轻轻一软。
她清楚他此刻在害怕什么。
他刚刚听见传闻,看见江奕辰来找她,心底的怀疑生根发芽,忍不住过来求证。
苏晚星没有等他开口质问,主动起身,穿过几张课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刻意放轻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怎么过来了?”
陆知珩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试图从她的神色里捕捉一丝心虚、敷衍,或是反悔的痕迹。
可苏晚星的眼神干干净净,没有躲闪,没有不耐,只有温和的疑惑。
他攥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颗橘子奶糖,糖纸已经被捏出褶皱。沉默许久,他才哑着嗓子,低声问:“江奕辰来找你了?”
问话很轻,却裹着沉甸甸的紧张。
苏晚星点头,坦然承认,不隐瞒,也不刻意找借口:“嗯,刚刚来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看见少年眼底那一点好不容易亮起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阴郁一点点漫上来。
果然。
他心里已经提前预设好了最坏的答案。
不等他胡思乱想,苏晚星继续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不过我和他说清楚了,我不会回头。”
陆知珩一怔,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劝我离你远一点,我拒绝了。”苏晚星微微歪头,唇角扬起浅浅柔和的弧度,“我说,我想和谁靠近,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别人插手。”
少年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他预想过无数结局,预想过苏晚星会顺着江奕辰的话,顺势和他划清界限,预想过她笑着告诉他,之前的邀约只是玩笑。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当着江奕辰的面,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周遭还有几道偷偷打量的目光。
有人等着看陆知珩失控,有人等着看苏晚星反悔。
苏晚星往前微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说放学等你,就一定会等,不会变卦。”
她想起他长久以来的孤单和被否定,想给他一点看得见的安全感。
陆知珩久久看着她明媚温柔的眉眼,胸腔里翻涌的猜忌、酸涩、惶恐,像是被温水慢慢浇散。
可冰封太久的心,哪有那么轻易彻底融化。
他还是不敢全然放下戒备,指尖微微发颤,小声吐出一句:“你不要哄我。”
这句话带着不自知的卑微,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苏晚星的心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轻轻摇头,目光认真:“我不哄你。”
她想做的不是一时哄骗,是长久的陪伴,慢慢抚平他多年积攒的伤口,不让原著里那场毁灭性的悲剧重演。
上课预备铃叮叮响了起来。
苏晚星抬眼看向他,柔声提醒:“快回三班吧,马上要上课了。放学我在楼下梧桐树下等你,好不好?”
陆知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缓慢地、极轻地点了下头。
“好。”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清瘦孤寂,只是脚步,比来时稳了一点点。
回去的路上,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皱巴巴的奶糖,指尖反复摩挲暖橙色的包装。
刚刚苏晚星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
她说她拒绝了江奕辰,她说会等他。
是不是……这次,真的不一样?
回到三班座位上,他把奶糖小心翼翼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像是珍藏一份来之不易的宝物。
同桌偷偷瞥他一眼,小声嘀咕:“陆知珩,你刚刚去一班干嘛了,大家都在说……”
陆知珩抬眼淡淡扫过去,没有说话,可那一眼自带的冷意,直接让同桌剩下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不敢再多嘴。
一整节课,陆知珩都有些走神。
黑板上的知识点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循环苏晚星的笑脸。
与此同时,一班的苏晚星也静下心来听课。
她知道,仅仅一句话、一颗糖远远不够。想要打破宿命,她还要一点点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挡住旁人的流言、江奕辰的纠缠,还有暗处那些刻意挑拨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同桌收拾书包,还不忘再三叮嘱:“晚星,你真要去等陆知珩啊?外面好多人都等着看热闹呢。”
苏晚星把书本整理好,淡淡一笑:“嗯,说好的。”
她背起书包,径直往楼下的梧桐树走去。
梧桐树下已经有不少结伴离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真来了,她居然真的在等陆知珩。”
“等着吧,说不定陆知珩根本不会来。谁愿意一直被当成刺激别人的工具。”
苏晚星站在树下,安静等着。
晚风卷起梧桐碎叶,落在她的发梢。
没过多久,一道清瘦的身影,慢慢从教学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陆知珩来了。
只是他刚走到半路,斜侧里,一个女生快步拦在了他身前,正是上午在走廊挑拨的那个女生,她皱着眉,压低声音,急急劝他:“陆知珩,你别过去!苏晚星就是故意耍你,等江奕辰松口,她马上就会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