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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洞

入夜后的四丁目。

三个影子缩在厢式货车后面,连呼吸都压成一丝。

徽章里传来光彦的声音,压得极低:“目标确认。旧仓库区,三辆车,至少八个人。“

“做得好。“柯南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别靠近。对方不是普通黑帮。“

沉默了两秒。

“他们在德国境内用武装直升机射杀过欧盟议员。“

“北、北约防空识别区?“光彦的声音发颤。

元太捂住他的嘴,手心全是汗。

灰原哀的声音插进来:“我们马上到。藏好,盯住,别动。“

“明白。“

十五分钟。

柯南和灰原哀从租来的车上跳下,猫着腰穿过巷子,找到藏在废弃自动贩卖机后面的三个孩子。

“情况?“柯南蹲下。

“还在仓库。“光彦指了指,“又来了两辆车——“

嗡鸣。

不是引擎,不是警笛。更低,更沉。

柯南转头。

三百米外,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正在膨胀。暗紫色,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路灯、围栏、停着的车辆——一切都在无声地消失,不是倒塌,也不是碎裂,就是凭空不见了。

“那是什么……“步美的声音变了调。

柯南打开眼镜望远功能。镜片上数据疯狂跳动。温度异常。电磁场异常。光谱分析全部偏离。

“无法判断。“柯南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撤。现在。“

灰原哀拉起步美。

话音未落,球体加速。

不是扩大,是引爆。暗紫色的边界像海啸般扑来,吞了仓库区,吞了街道,吞了视线里的一切。

柯南只来得及抓住灰原的手腕。

下一秒,世界陷入绝对黑暗。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柯南下意识地攥紧了灰原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耳边没有风声,没有坠落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

醒来时,天空是铅灰色的。

不是阴天的灰。更厚,更沉,像天穹上铺了一层永远拨不开的幕布。

焦灼的气味。碎裂的柏油。裸露的钢筋。看不出原形的残骸散落四处。远处几栋半塌的建筑歪歪斜斜戳在地平线上。

不是米花町。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地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灰。

“灰原?步美?光彦?元太?“

“在这边……“光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虚弱,但活着。

柯南踉跄着跑过去。三个孩子挤在一堵倒塌的墙壁后面,灰原哀靠在一旁,脸色苍白,意识清醒。她微微点头,算是报了平安。

“这是哪儿?“元太揉着眼睛坐起来,“我们怎么……“

“被那个东西吞进去了。“灰原哀的语气平静得反常,“或者说,被'转移'到了这里。“

“转移?“

灰原哀没有回答。她抬手指向远处。

柯南顺着方向看过去,手指在袖口下收紧了。

铅灰色天空下,到处漂浮着暗紫色的能量团。大大小小,有的拳头大,有的堪比卡车,像活物一样在废墟间游荡,偶尔触碰到残留的建筑,便将其无声瓦解。

不是偶然。

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离开这里。“柯南站起身,“找高地,先搞清楚地形——“

脚步声。

不是人的。更沉重,更密集。

柯南转身。

街道拐角涌出一群形状怪异的存在。勉强可称人形,身体扭曲变形,表面覆盖暗紫色结晶,动作却出奇地快,像一群被惊扰的野兽。

“跑!“柯南拽起步美。

五个孩子拔腿就跑。身后的东西紧追不舍,数量越来越多,从各个方向涌出,很快形成合围。

“这边!“光彦指着一条窄巷。

五人拐进去,巷子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断墙。

死路。

柯南扫视四周,脑子里过了三个方案,每一个都需要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道白色影子从断墙上方掠过。

一个人影稳稳落在墙头。

灰白色短发,作战服,长刀。她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冷静,没有恶意。

“孩子?“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随即转头朝身后喊,“比利,这边有情况。“

“收到!“

另一个身影从墙后跃出。高个子青年,同样灰白色头发,风格相近的作战服,背上背着一对双枪。

“几个小孩?“比利愣了一下,“在这种深度?“

“没时间问了。“少女安比从墙头跳下,长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你带他们走,我断后。“

比利没有废话,直接落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语速飞快:“跟着我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停,别回头。明白?“

柯南与他对视一秒。

对方眼神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紧张——那种真刀真枪面对危险时才会有的紧张。

“明白。“柯南说,“我们跟你走。“

比利咧嘴笑了一下,起身,双枪在手,率先冲了出去。

安比在他们身后横刀而立。扭曲的人形已经涌进巷子,密密麻麻,发出刺耳嘶吼。她深吸一口气,刀刃上的蓝光骤然大盛。

柯南没有看到后续的战斗。他只听到身后传来刀刃撕裂空气的声音,以及某种东西被劈开的闷响。安比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什么,但被怪物的嘶吼盖住了大半。等比利喊“走了“的时候,柯南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已经空了,只有地上散落的暗紫色结晶碎片,在昏光里泛着冷意。

……

新艾利都,六分街。

“法厄同!“

门撞在墙上。妮可冲进来,粉色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径直扑到柜台前,双手拍在桌面上。

“安比和比利——信号断了!克里特空洞,第四层还是第五层我记不清了,邦布那边直接失联,怎么呼都没反应!“

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继续拧螺丝。

“妮可。“他说,“门修好的钱从你佣金里扣。“

“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妮可急得声音都尖了,“能量读数不对,比平时高出一大截——他们肯定是出事了!“

哲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店内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少女,和他有着相似的五官轮廓。她正抱着一台终端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来吧。“玲站起来,把终端放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空洞入口坐标给我,妮可。“

妮可愣了一下:“你亲自来?但邦布那边——“

“比利和安比都是熟人,不会对我们有猜忌。“玲说,手指已经在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先建立远程链接,找到他们的位置再说。“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窗口,画面一阵闪烁后,显现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只形似兔子的邦布,正趴在某个角落,大大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

“找到了。“玲低声说,“克里特空洞第四层。信号很弱,但还没断。“

她调整参数,邦布立刻接收到指令,开始朝某个方向移动。

“我要引导他们出来。“玲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妮可,你去入口接应。“

“明白!“妮可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哲,谢了!“

“不用谢我。“哲已经重新拿起螺丝刀,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记得下次敲门就行。“

妮可已经跑出去了。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邦布的移动不断变化。玲的表情始终专注,手指在终端上几乎没有停过。她操控邦布穿过残破的街道,绕过漂浮的以太团块,朝着信号源的方向推进。

五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人影。

安比在前方开路,长刀翻飞,清理着不断涌出的怪物。比利跟在后面,左右双枪交替射击,弹幕密集而精准,没有一发子弹浪费。而在他们两人中间,是五个孩子。

五个孩子。

玲皱了一下眉。

空洞里怎么会有孩子?而且看他们的衣着,不像是新艾利都的居民。

邦布悄悄接近,传回更多细节。那五个孩子中,四个年纪相仿,大约六七岁,另一个看起来稍大一些,但也是孩子的体型。衣服沾满灰尘和划痕,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没有一个掉队,也没有一个哭喊。

最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孩不时回头,确认每个同伴的位置,同时快速扫视周围环境。他的动作和眼神,不像个孩子。

“找到了。“玲的声音通过邦布传到安比和比利的通讯器里,“跟着邦布走,最近出口在东南方向,大约八百米。“

“收到。“安比简短回应,一刀劈开面前的怪物,转头对身后的孩子们说,“跟上那个邦布,它能带你们出去。“

戴眼镜的男孩——柯南——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毛茸茸的机械生物,目光在它身上的编号和结构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他对同伴们说。

五个孩子紧跟着邦布,安比和比利护在两侧,且战且退。玲在终端前不断调整路线,避开怪物密集的区域,同时维持着邦布的稳定操控。

八百米的距离,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空洞入口那道光幕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玲长长吐出一口气。

“出口到了。“她说,“安比,比利,带他们出来。我在外面接应。“

……

音像店的后门被推开时,哲正在给播放器换新的磁头。

先进来的是妮可,然后是安比和比利,两人的作战服上沾满了以太残留的痕迹,灰白色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最后进来的,是五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

哲抬起头,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脸上。

对方也在看他。

“所以,“哲放下螺丝刀,“解释一下?“

安比把长刀靠在墙边,摇了摇头:“空洞深处发现的,被以太生物围追。附近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残骸,也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就像……“

“就像凭空出现的。“比利接话,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双枪卸下来放在桌上,“那种深度,别说孩子了,成年人没有装备都撑不过十分钟。但他们几个,除了有点累,身上一点以太侵蚀的迹象都没有。“

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以太侵蚀是空洞环境对人类最直接的威胁,没有经过适应性训练或装备防护的人,在空洞里待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明显的侵蚀症状。这五个孩子看起来确实疲惫,但眼神清明,皮肤也没有任何异常。

“你们是从哪来的?“哲直接问。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柯南开口了。

“东京,米花町。“他说,“日本。“

店里安静了几秒。

“日本?“妮可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哪儿?“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了一眼。

“一个岛屿国家。“灰原哀说,声音平静,“在亚洲,太平洋西岸。“

这次轮到哲和玲对视。

玲从终端前站起来,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她仔细看了看每个人的脸,目光在灰原哀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柯南。

“你们说的那个地方……“

她顿住了。

目光移向柜台后的哲。

哲沉默几秒。

“没听过。“他说。

玲的声音很轻:“早期逃出来的人里,可能有知道的。但后来……“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步美愣了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元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那……我爸爸呢?“

光彦扶了扶眼镜,手在抖。

灰原哀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只有柯南依然站在原地,眼镜片反射着店里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玲没有再说话。她转身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叠干净的床单,抱着走向后面的储物间。经过灰原哀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灰原哀抬眼看她。

玲没说话,继续走了。

灰原哀挑了挑眉。

柯南假装没看见。

妮可从门口走进来,路过孩子们时顺手摸了摸步美的头,步美吓得一缩。妮可一屁股坐在柜台上,晃着腿说:“能在空洞里活着出来还没被侵蚀,你们几个有点意思。“她转头看玲:“身份卡我帮他们搞定,算狡兔屋的人。“

安比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她上个月也这么骗我入伙的。“

“喂!安比!“

妮可没理她,直接从柜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干活抵债,包吃住。干不干?“

柯南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有点恍惚。

几天前——也许很久——他们还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追查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线索。然后那个紫色球体出现,吞噬了一切。再然后,就是废墟、怪物、和这几个陌生人。

世界在他们消失的这几天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者说,不是几天。

“我们昏迷了多久?“他忽然问。

玲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

“如果你们是在灾害初期被卷入空洞的话,“她说,“可能不是几天的问题。“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柯南沉默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我们需要一个住处。“

“当然。“玲笑了一下,“店里后面有空房间,收拾一下就能住。安比,比利,帮把手。“

“好嘞!“比利立刻站起来。

安比点了点头,走向后面的储物间。

灰原哀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忙活起来。柯南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灰原哀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他们对我们的以太适应能力很惊讶。“灰原哀看向正在搬箱子的安比和比利,“这说明,在这里,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少见。“

柯南点了点头。

他也在想同样的事。

……

夜更深的时候,音像店终于安静下来。

安比和比利帮孩子们收拾出了两间房间,一间给三个男孩,一间给步美和灰原哀。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甚至还放了几本书在床头柜上。

柯南躺在下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白天听到的信息。

空洞灾害。旧世界毁灭。新艾利都。

以及玲和哲没有明说,但已经足够明显的暗示——他们原来的世界,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灰原哀。她换了玲借给她的睡衣,大了一号,袖口挽了好几道。她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光彦他们睡着了?“柯南问。

“嗯。哭了一会儿,累得睡着了。“灰原哀说,“步美也是。“

又是沉默。

窗外没有月亮。

“工藤。“她忽然说,“元太的鼾声太响了,能不能让他侧着睡?“

柯南说:“他侧着睡鼾声更大。“

灰原哀沉默两秒。

“那算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你那个眼镜……还能用吗?“

“能,但信号不好。“

她点了点头,走了。

门关上。

柯南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隔壁房间传来元太的鼾声,很响。

但现在,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