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余温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渗进来的时候,肖战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的倦意。床头柜那枚银色袖扣安安静静躺着,金属表面落了一点软乎乎的阳光,昨夜楼道里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指尖却还是忍不住蜷了蜷。
手机静静搁在桌面,那条无署名的消息还留在对话框,他一整晚都没有回复。
肖战起身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把那股萦绕不散的心慌压下去。他本身就习惯常年锁死自己的信息素,长久的压制让他比普通 Omega 更擅长收敛情绪,可昨夜王一博靠近的那一刻, Enigma 潜藏的气息几乎要冲破他筑起的所有屏障,那种本能的战栗,骗不了自己。
他换上一身简单的浅灰针织衫,收拾妥当,才拿起手机,看见顾聿又发来消息。
【顾聿:醒了?上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肖战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想起昨晚王一博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少和他走太近”,心头微涩。他清楚顾聿是真心待他,纯粹的 Alpha,温柔无害,是他在这一圈复杂豪门里为数不多的慰藉。可只要靠近一分,就好像会触到那根藏在暗处、属于王一博的神经。
【肖战:可以,在哪?】
很快收到地址,是一家藏在老街的小众咖啡馆,离他公寓不算远。
出门的时候日头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没有晚宴上浓稠纠缠的信息素,空气清爽得让人松了口气。肖战步行过去,推开木质店门,风铃叮铃一响,暖烘烘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顾聿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温热的拿铁。看见他进来,眉眼弯了弯,抬手朝他招手。
“来得正好。”顾聿把推到他面前,“知道你不爱太苦的,加了奶。”
“多谢。”肖战落座,指尖捏住温热的玻璃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昨晚回去没发生什么事吧?”顾聿状似随意地问,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我一直有点放心不下。”
肖战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舌尖裹着柔和的奶香,轻轻摇头:“没有,到家就休息了。”
他没有提楼道里遇见王一博的事。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思,下意识就想把那一段廊下的拉扯藏起来,像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
顾聿也不追问,只是笑:“那就好。对了,下周有个小型画展,我拿到两张票,想着约你一起去看看。”
“好啊。”肖战应下来。
两个人慢悠悠聊着天,谈画作,聊无关紧要的琐事,氛围松弛平和。顾聿的 Alpha 信息素收得极好,温和绵长,没有半分侵略性,待在他身边,肖战只会觉得安心,不会有那种被裹挟、被禁锢的窒息感。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那根弦,就越隐隐发颤。
他记得王一博的眼神,冷得像覆着薄冰,底下却翻涌着连他都难以估量的偏执。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林子睿先一步走进来,习惯性环顾一圈,视线扫到靠窗的两个人时,脚步猛地一顿,神色微僵,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一身简约黑色衬衣,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晚宴上正装的凌厉,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冷感。他本是过来谈事情,选了这家僻静的咖啡馆,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窗边,肖战垂着眼,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正听顾聿说话。阳光落在他发梢,柔和得不像话。顾聿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过分,那属于 Alpha 独有的气息,轻飘飘地裹在肖战四周。
王一博眼底的温度瞬间沉下去。
体内被强行压制住的 Enigma 本能骤然躁动起来,一股蛮横霸道的占有欲在血脉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他多年的克制。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那层淡漠的外壳下,暗浪翻涌。
林子睿心惊胆战,偷偷观察自家少爷的脸色,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偏偏撞上这个场面!他恨不得原地隐身,硬着头皮低声提醒:“王先生,我们订的包间在里面……”
王一博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在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上,一瞬不移。
肖战几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那道视线。
后颈一麻,熟悉的压迫感席卷全身,他猛地抬眼,直直撞上王一博深邃冷沉的眼眸。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顾聿也察觉到不对劲,顺着肖战的目光回头,看见门口的王一博,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敛成从容的笑意,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他自然看得出王一博看向肖战的眼神并不友善,下意识往肖战身边靠了靠,像是一种无声的庇护。
就是这个小动作,彻底点燃了王一博藏起来的戾气。
他缓步走过去,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人心尖上。周遭其他客人隐约都感受到一股骇人的气场,不自觉压低声音,悄悄往这边张望。
停在桌前,王一博的视线先落在顾聿身上,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顾二公子,好巧。”
“王先生。”顾聿不卑不亢地回他,“陪战哥喝杯咖啡。”
“战哥?”王一博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尾音淡得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快要失控的前兆,“叫得倒是亲近。”
肖战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他抬眸看向王一博,声音尽量维持平稳:“王先生也来喝咖啡?”
王一博的视线终于移到他脸上,深邃的眸子像幽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藏着太多不肯说出口的情绪。他的气息刻意收着,可那独属于 Enigma 沉厚的暗息,还是丝丝缕缕钻进肖战的鼻腔,撩动着 Omega 最本能的悸动与惶恐。
“谈事。”他简单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桌上的两杯咖啡,又落回肖战白皙的脸上,“看来你很闲。”
这话算不上质问,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酸涩与霸道。
顾聿眉头微蹙,挡了半分在肖战身前:“战哥只是出来放松,轮不到王先生过问吧?”
“轮不到?”王一博淡淡抬眼,眼神冷了几分,“霖市的圈子,还没有我不能过问的事。”
一句话,自带王氏继承人的雷霆之势,压得人呼吸一滞。
肖战心头一紧,他不想因为自己,让顾聿和王一博起正面冲突。他轻轻拉了拉顾聿的衣袖,示意他别继续争辩,而后抬眼望向王一博,语调冷静:“我们只是朋友,出来见一面而已,王先生不必多想。”
“朋友。”王一博又听见了这个说辞,昨夜楼道里的那句话再次浮上来,他薄唇抿紧,眼底掠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冰冷掩盖,“你以为,一个 Alpha,会心甘情愿只做你的朋友?”
肖战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何尝不懂顾聿的心思,只是一直刻意回避,假装视而不见。
王一博垂眸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底那股又疼又恼的滋味交织在一起。他多想直接把人带走,撕碎所有伪装,宣告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契合 Omega。可一旦这么做,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在阳光下,肖战会被拖进无尽的纷争,成为各方觊觎的猎物。
他不能冒险。
只能这样,一边克制到几乎窒息,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因为别人靠近肖战而妒火中烧。
林子睿在后面急得冒汗,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王先生,包间还等着我们呢……”
王一博沉默良久,终于移开落在肖战身上的视线,那汹涌的气息一点点压回体内,重新裹上那层属于顶级 Alpha 的冰冷外壳。他没有再继续发难,只是在转身之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里面的包间走去,背影冷硬,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林子睿连忙回头,对着两人尴尬地欠了欠身,快步跟上自家少爷。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笼罩在桌面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去。肖战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狂跳,后颈的战栗久久消褪不下去。
顾聿担忧地看向他,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又顿住,收回手:“没事吧?他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肖战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舌尖却尝不出半分甜,只剩下淡淡的涩:“我没事。”
“他对你的态度太奇怪了。”顾聿低声思索,“明明总是针对你,可又不像单纯的敌意。战哥,你和他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纠葛?”
肖战指尖一颤,避开顾聿探究的目光,看向窗外流动的人群,声音轻轻的:“没有,就是普通世家往来而已。”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是敌?是念?是隐忍的保护,还是偏执的占有?王一博像一层迷雾,他困在里面,辨不清方向,又舍不得彻底抽身。
顾聿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温柔安抚:“好了,不提他了。下周的画展,我准时来接你。”
肖战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可心里已经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包间里。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玻璃杯,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杯壁。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吓得林子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王、王先生……”林子睿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我让对方晚点再来?您先歇会儿?”
王一博抬眼,眼底戾气未散,沉沉道:“不用。”
话是这么说,视线却飘向窗外,那个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还能看见肖战的侧影。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明明说好要远离,要装作漠不关心,给肖战一个安稳的环境。可只要看见别的 Alpha 靠近他的 Omega,理智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Enigma 天生的独占欲,刻在骨血里,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肖战刚刚受惊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
他不想吓他。
可他更不想,看着他慢慢走向别人。
林子睿看着自家少爷纠结痛苦的样子,暗自叹气,忍不住小声劝:“先生,您这样也太煎熬了。要么……早点摊牌?”
“摊牌?”王一博睁开眼,眼底满是冷色,“一旦暴露他是 Omega,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我现在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
林子睿哑口无言。是啊,顶级治愈 Omega,在整个圈层都是炙手可热的珍宝,一旦身份揭开,无数势力都会趋之若鹜,到时候风波四起,肖战会陷入无尽的危险。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啊。”林子睿低声嘀咕,“您一边躲,一边又忍不住去招惹他,他估计都被您搞糊涂了。”
王一博沉默下来。
是啊,他自己都觉得矛盾。
想要远离,又控制不住靠近;想把他藏起来,又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每一次的试探、警告,看似是推开,实则都是他卑微又笨拙的告白。
他指尖摩挲,想起昨夜那枚银色袖扣,想起楼道里他惊慌躲闪的眼眸。
“继续安排。”王一博敛去所有杂念,重新恢复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属于暗涌的温柔,挥之不去,“盯着顾聿,别让他有太多机会靠近肖战。”
林子睿无奈应声:“好,我知道了。”
包间门被敲响,合作的人到了,王一博收回所有纷乱的心绪,投入谈判。可再缜密的话语,也掩不住他心底那根一直悬着的弦,时时刻刻,都为那个叫肖战的人颤动。
咖啡馆里,肖战和顾聿又坐了一会儿,才分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风拂过脸颊,可王一博那句低沉的警告,反复在他脑海盘旋。他拿出手机,终于点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盯着看了许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没有回复。
他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四周人少,他下意识松了松呼吸,常年封锁的信息素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白桃清茶气息悄无声息漫开,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角。
王一博坐在后座,方才谈判结束,车子刚好途经这里。他一眼就看见巷子里独自走着的肖战,看见他下意识放松、转瞬又收紧肩膀的小动作。
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清甜气息,恰好飘进他鼻腔。
王一博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沸腾。
是他朝思暮想的味道。
清甜柔和,像春日里泡开的白桃与清茶,是独属于他的 Omega 的气息。仅仅一瞬,就足够让他所有的克制濒临崩塌。
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走远。
指尖抵在车窗上,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仿佛就能触碰到那个人。
王一博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执念,低声自语,轻得像叹息:
“再等等,再让我多忍一会儿。等我扫清所有障碍,再也不用伪装,就把你牢牢锁在我的私有域里,哪里都不让你去。”
巷子里的肖战毫无察觉,慢慢走远,背影清瘦,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
暗流在两个人之间无声涌动,一边是拼命掩藏的心动,一边是孤注一掷的等待。伪装的外壳之下,是两份同样煎熬,却不肯轻易说出口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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