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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星

看到那灰暗破败的建筑物禁闭的大门时,艾拉只觉得这里和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贫民窟——兰斯片区,没有任何区别。

阿丽玛领导的组织“银星”的总部就设在这座废弃已久的工厂地下。

拉蒂安岛数百年前便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原因未知。那之后的几百年里,拉蒂安的科技进展缓慢,二十世纪初才开始建造工厂,而且因为政局的动荡,政府领导的各种项目频频烂尾。

这种废弃的工厂在全国有不少,银星总部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座,至于把总部设在这里的原因,或许只有选址人阿丽玛知道。

“我们到了。”沉默已久的阿丽玛推门而入。

仓库并没有锁,阿丽玛推门时,呛人的灰尘从门缝抖落,仿佛有许多年无人进入了。

仓库里的陈设和艾拉在兰斯片区看到的其他废弃仓库并无不同:落灰的巨大木制结构,散发着霉味的黑墙和粗糙的石地,看不出半点人类居住的痕迹。

阿丽玛并没有解释工厂里的陈设,带着艾拉径直走向工厂里巨大的环形装置中央的升降器。

沉默。

进入地下前,艾拉眼中最后的事物,便是那个灰黑色的破旧环形装置,它与工厂周围完全融为一体,仿佛时间的回环。

“你是艾拉?”

“什么?你是谁?”

不知是谁在呼唤艾拉,艾拉看向四周,只有飞速下降的昏暗的升降台和一旁的阿丽玛。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一旁的阿丽玛毫无反应。

“你将会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但你不能停下,我很抱歉。”

艾拉看向四周,一个带着朦胧回响的模糊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不详的警告使艾拉有些不安。

如同神明的指引,尽管并不是什么好话。艾拉不知为何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艾拉,怎么了?”阿丽玛注意到艾拉的恍惚,关切地问。

“没什么,只是有个声音……”

艾拉顿了顿,还是放弃了将这件怪事告诉刚认识不久的阿丽玛。显然,这个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别想太多,世界会越来越好的。”

“嗯。”

银星总部的陈设相当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陈设,只是平平无奇的地洞,它像兔子窝那样有多个洞室,每个独立的洞室被昏暗的走廊和铁门分隔开。

只有一个洞室与其他洞室不同。

艾拉跟着阿丽玛穿过狭长的通道,径直来到一扇异常宽大的铁门前,。

铁门果然锁着。阿丽玛输出一段似乎没有规律的数字,门才“咔嚓”一声打开。

门后是地底下最宽敞的洞室,最大的空间被屏幕占据,上面记录着银星各项行动的完成情况,各个目标的高清彩照在屏幕上闪烁着,居然有一种别样的美。

这一切对艾拉来说都很新奇。她忍不住想要触碰屏幕,却发现它只是投影。

“这是什么,阿丽玛?”

“电子屏幕的投影,用来实时任务完成情况。”

阿丽玛的回答十分简洁。

尽管洞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设施,这大屏幕就能表明它与众不同。拉蒂安平民连通讯设备都接触不了,即使是高层也从未见过什么电子大屏。

“阿丽玛女士,您好。”青年人的声音在地下回响,这时他已关上铁门,正向二人走来。

艾拉和阿丽玛进入基地时,便是他在门口等着。那一身黑色的风衣,坚毅的神色,并不像文职人员,倒像是常年在外工作。

“这一位,是银星的法术大师,唐纳德。六百多年前他的先祖从记载中的帝国神圣罗马帝国漂洋过海来到拉蒂安……哦,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了。”

看似不苟言笑的唐纳德向艾拉做了个鬼脸,虽然并没有多么让人发笑。唐纳德并不是不苟言笑的人,虽然执行任务时没空开玩笑,但是他一直保持着在放松的场合打趣的习惯。

“总之,艾拉,你现在的任务只是努力学习而已,等到你可以接任务的年纪,再了解这些也不迟。”

“我还没有提问呢,”艾拉看着快要滔滔不绝的阿丽玛,出言打断了她的那些让艾拉难懂的话。

“你说你能改变拉蒂安讨厌的现状,你说得那么肯定,可是你怎么做到呢?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大人们说的‘政治’,但是只要把坏人都打败就能胜利了吧?”

阿丽玛听到这孩子气的话,并没有发笑。她叹了口气,或许是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我的孩子,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

“你总是这样说,什么‘太早了’。”艾拉神情有几分怨恨,语气委屈。

“那是事实呀。

“艾拉,答应我,你应当相信我的决断,在几年之后,你将了解拉蒂安一切的暗面。

“你会愿意努力的,为了‘未来’。”

“我知道,我早就选择相信你了。”艾拉的神情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她对自己的年龄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艾拉,你识字吗?”

“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教过我一点。”

“我会重新教你识字,你最关心的战斗技巧。等你长大一些,再去学习热武器的使用。”

“长大一些,吗?”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的小孩子当然是不能拿枪的。”

阿丽玛笑了笑,带艾拉去了她的房间。

艾拉从来没有见过正常的房间是什么样子。这算是第一次。桌上摆的食物,她也从没有尝过,但如今她可以把那些之前她或许梦寐以求的东西当作日常了。

在兰斯片区,她的住处经常是猪圈一般的脏兮兮的小巷角落,而特殊种族的体质足够她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环境中生活。

每当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看到绚丽的夕阳,都会生出一种荒诞感:天空是多么美丽,大地又是多么困苦!

看着在设施整齐的复古式房间中发呆的艾拉,阿丽玛独自一人离开了。

“阿丽玛女士,您要离开吗?”唐纳德只看见阿丽玛独自一人向升降台走去。

“嗯。去见一位老朋友。”

阳光正好。

裹着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环形装置的顶部,看着窗缝射来的阳光出神。阳光照在他一丝不苟的银发上,闪着令人恍惚的光辉。

“吉塔尔,我来了。”阿丽玛沉闷的脚步声在脏乱的地板上响起。

“阿丽玛……你带她来了。”少年从环形装置顶部跳下,与艾拉如出一辙的红瞳看向来者。

“没错。她是个好孩子,而且的确有你所预测的潜力。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何一定要我带她回来。”

“离开了那样的环境后,她很快卸下伪装,变得跟普通孩子很像了。她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恐怕远远不如特殊部队的‘艾米家族’。你器重她的原因?”

“我无可奉告。”

吉塔尔的语气没有明显的波折。

“请不要亏待她,让她成为你的弟子。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告诉她一切。”

吉塔尔并没有回答阿丽玛的提问,甚至不顾阿丽玛银星领导者的身份,直接向她提出这一果断且有些无理的要求。但阿丽玛并没有生气。

“我明白,我会这样做的,吉塔尔,如果这就是继续合作的前提的话。”

“不,在取得最终的胜利之前,我们将一直合作下去。收编艾拉并非前提,而是胜利的关键。”

吉塔尔向阿丽玛走去,注视着她的眼睛,“答应我,请继续反抗下去吧。我知道你的私心,但你是唯一的希望,而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会的。如果你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我并不介意你来阻止我。”

“阿丽玛,你一定会成功。然后……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我会杀死你。”吉塔尔的神情一瞬间变得严肃,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阿丽玛微微一笑:“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对了,阿丽玛。请不要让艾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