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出去玩一趟要半个月,老茂惦记爆胎的事一直打电话让他过去换车,恰好前两天吃饭乐东州带了点茶叶,肖战勉为其难又跑了一趟。
主要是老头上半年刚换车,新轮胎抗造换来跑两圈。
这回运气还行,老头没出门,办公室也没啥烟味儿,到的时候刚好饭点,赶上了大锅饭。
厂里的阿姨原先在家里做,后头他出国就被老茂弄来厂里了,肖战在国外一直馋那口酥鱼,今天来食堂转悠了圈,发觉酥鱼没有,只有油炸小黄鱼。
肖学茂见他兴致缺缺地敲着铁盘,猫在窗口笑了笑:“你给他炸一盘。”
郭贞芳很久没见到肖战了,笑着说:“行,”
肖战一听乐了,赶紧说:“谢谢芳姨。”
食堂除了后厨热一点,其他地方还好,肖战又随意挑了两样菜,坐在离窗口最近的位置上等,一边等,一边杵着脑袋四处看。
“吊扇是不是该洗了?”
“这样不会吃着灰么?”
他又换了只手杵着:“这里的桌椅跟监狱里的是不是一个色儿?”
“你就不能...”
“公立小学也是这种,”肖学茂敲盘子打断,“赶紧吃,别找茬。”
“我等芳姨啊。”肖战撅了撅嘴,瞄到右前方坐着一人,左手机子,右手筷子,两片嘴唇煽动的次数可不比他少,“啧啧啧,真腻歪。”
肖学茂顺着视线看了眼,轻笑了声:“羡慕啊,你也赶紧找个。”
“你怎么不找?”
“伺候不过来。”
“谁用你伺候。”肖战视线收回来突然想到一茬,压低了声音,“你有听说鑫垚的事?”
肖学茂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听的?”
“真有这事?”肖战下意识又往那边瞥了眼,对面放下手机也看了过来,他又立刻收走视线。
“不知道。”肖学茂说:“说不好,你也别出去乱说。”
“这两年房地产不行,幸亏前两年给你把房子买了,老郑茶园下面那个度假村一个月前停工了。”
“之前动工断断续续以为是梅雨季,现在都几月了?”肖学茂摇摇头:“还没动静。”
“谁的项目?”肖战立马问。
两人噤声了一瞬,等王工端着盘子走过才互相抬头对了眼,这一眼什么也不用说就全都明白了。
可能是芳姨没有重新换一锅油,也可能是那晚施工地的景象太过诡异,脆香的酥鱼肖战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最后只吃了半碗饭就说没胃口,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喝汽水。
“茂哥。”
肖战拨着拉环抬头看了眼,心里更不得劲了。
“启源那批箱子没问题,下午可以发货。”王一博说。
“行,明后天你不在是吧?”
“嗯。”
“那你让老林盯着点。”
“好。”
肖学茂瞥了眼沙发上躺着的祖宗,“王工待会儿要去车站,你回去的话正好顺一趟。”
“不用。”王一博说。
肖战爬起来靠着,左边瞥一眼,右边瞥一眼,“嫌我烦了?”
“是。”肖学茂拿出抽屉的钥匙丢过去,“怕你坐下去我又得亏钱。”
肖战接住钥匙起身搁下汽水,朝那边递了一个眼神递完就往门外走,“行,放你一马,但是老茂,”他背对着挥了挥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怕也没用。”
“真不用。”王一博扭头看向在笑的肖学茂,“不顺路。”
肖学茂挥挥手示意没事,“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喂,”门外探进半个身子:“走不走?”
两人坐进车里,肖战一会儿打开扶手箱,一会儿打开储物箱,东掏掏西找找,嘴里忍不住嘀咕:“老茂的车子就是长条儿。”
王一博看他翻半天,忍不住问:“找什么?”
“墨镜,”肖战失望地合上,靠回去拉上安全带,“诶,算了。”
“没有。”王一博说。
“什么没有?”肖战将车子开出了厂区,没听到回话又扭头看了眼,这人在回消息,他又转回接着开车。
车子开了得有百来米,边上才冷不丁回了一句,“车里没有墨镜。”
肖学茂平日不开车,这周司机回老家有事才自己开了几天,他没见肖学茂戴过什么墨镜,倒是核桃或者佛串说不定能在车里找到。
“你咯痰啊。”肖战笑了声,“这么半天才回话。”
“在回消息。”
他俩说不上多熟气氛却没什么尴尬,可能是年纪差摆在那儿,肖战随口问了一句,“出去玩?”
“接人。”
他看了眼对方膝盖上的袋子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零食,什么薯片,山楂条,小面包,忽得笑了一声,怎么跟接小孩似的。
郊区到动车站花了半小时,除了最开始那两句闲聊,他们没再说别的,车子经过高架的时候,肖战望着两边的大楼,有种供大于求的错觉。
这两年太多新建的楼盘,沂威到处都是竖着钢筋挂着绿布的施工地,这些大楼正在挤压这里的空间和空气。
发觉到隔壁也在看,肖战不自觉提高了车速。
“谢了。”王一博说。
肖战抬抬下巴示意小意思,然后发车离开了。
出站口凉快,王一博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等着,二十来分钟后陈海挎着一个包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人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没见面,远,来一趟不容易。
陈海不好请假,他要上夜班,夜班没人顶,加上老板是镇上出了名的难搞,每回请假都要磨很久,王一博这边也不容易,厂里假少,这点休息时间还是之前攒出来的。
真要一个月跑一趟,时间能全花路上。
车站全是人,陈海走到跟前也只叫了一句哥,王一博搓了搓他的后脑勺,牵着走了。
“饿吗?”
“饿死了。”陈海摸着干瘪的肚子,“我没吃就直接出来了。”
“车上有泡面。”王一博捏着手,风一吹闻到一股烟味儿。
“我位置不好,夹中间太麻烦了,懒得弄。”
王一博将袋子递过去,“先垫着,我们打车去餐厅。”
陈海接过来也没看,拆了面包就往嘴里塞,王一博又开了瓶水递过去把袋子接了回来,“慢点。”
这里不是充州,牵着手也没人管,包里装了衣服,袋子斜在胸前勒人,吃东西放不开,陈海把包拿了,王一博顺手接过去拎着,拎完又要来牵。
陈海想拿水指了指瓶子,王一博顺手就给喂了,结果不知道是瓶口没对齐,还是喝急了,水顺着脖子往下滑,陈海深棕色的领口湿了大半。
“我包里有纸巾。”陈海说,说完想起来点什么刚要伸手去拦,晚了。
王一博把烟掏出来顺手塞进口袋,然后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陈海一边擦一边瞄,没从脸上看出怒意。
“金克给我塞的。”
“嗯。”王一博应了声,“没收了。”
陈海撇撇嘴,接着吃剩下的半个面包,他饭量大,不耽误待会儿再吃一顿,两人牵着手去站台打车,忽得边上脚步一顿。
“咋了?”陈海咽下面包,刚要抬眼王一博揽着他绕过铁栏,“排队。”
肖战眉毛一挑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回到车上脑中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正想着呢手机响了,“喂。”
“没呢,还在车站。”
“又炸胎了?”肖学茂问。
“炸什么胎,”肖战夹着手机拉上安全带,“不是,老茂,你厂里有食品经营许可证吗,我怎么在你那儿吃一趟就拉了?”
“坏肚子了?”
“你没有吗?”
“我没事,怎么样,严重吗?”
“还行,”肖战笑着发动车子,“刚巧把我的便秘治好。”
“滚蛋!”肖学茂说。
肖战乐半天,乐完敲着方向盘问得不经意,“老茂,你知道王工今天接的人是谁吗?”
“我哪知道。”肖学茂问:“你见着了?”
“怎么可能。”肖战笑了声,“我搁下他就走了啊。”
“那说什么。”
“我以为你见过他的老相好呢。”
“我上哪儿见去?”
动车站呗,肖战心想,“行了,我挂了,你记得给我的车换个膜。”
“又换?”
“昂,换个亮点的。”
“多亮?中国红要吗?”
“行啊。”肖战笑着说:“五颗星星哦。”
“滚蛋,出去玩注意安全,每天吱个声。”肖学茂叮嘱道。
“知道。”
肖战将手机一丢搓着脖子扭头笑了,原来不是金石榴裙撩不动,是没带把的不行啊,想到搓后脑勺那两下,他又抓了抓头皮。
沂威跟充州的饮食习惯差很大,这边偏甜口,陈海得往面里加很多辣子才行,好的餐厅要四点半才开始排号,只能先随便找个面馆对付。
对付完他们叫车去了通府路,陈海从下车就开始感叹,“哥,小区好气派!”
“从这边到那边都是!”
王一博在后头跟着时不时笑一下,现在还是一座座水泥房,什么都看不出来,陈海跑到路边指着上面的海报问:“实景长这样吗?”
“嗯。”
“你是哪栋?!”
王一博牵着他往前走了十来米,施工地进不去,只能在外围指个大概,“后面那栋。”
“几楼来着,”陈海激动的嘴秃噜了,“四...不是...十楼?”
“嗯,十楼。”王一博笑着拍了下后脑勺,太阳底下站着热,他把人拉到树下站着,陈海眼睛亮堂堂的,一会儿看房子,一会儿看周边。
“喜欢吗?”王一博低声问。
“谁不喜欢市里啊。”陈海笑着说。
“嗯,提房那天你跟我一起去。”
陈海笑着转了回去,声音轻了,“我被催得烦死了。”
“早知道当初就跟你一块儿出来了。”他的声音越到后头越轻,越到后头越不确定,当初就没那个胆儿,每回也只敢想想。
“小海。”王一博将人转过来,“熬不住了就出来。”
“出来住哪儿啊。”陈海笑了下,“房子没好呢。”
“租房。”王一博低声道:“其他你不用考虑。”
“那得考虑。”陈海抚开手绕着围墙开始走,王一博跟在后面收了笑,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走到后背湿了大半,汗水顺着耳后往下淌,王一博才拉着人说回商场了。
每回聊到这些都会影响心情,他们总是达不到意见统一,买房前是这样,买房后还是这样,不知道房子落成了会不会好些。
陈海有陈海的难处,只要对方还在坚守就可以等也可以理解,“奶奶身体好些了?”
“就那样。”陈海拨着盘子,等着上菜。
“怎么跟家里说的?”
“老板派我出来进货。”陈海笑着搓了搓纸巾,烟瘾有点儿犯了,但他不敢问对面要烟。
王一博盯着不安分的指尖看了会儿,又发现陈海的黑眼圈又重了,“他能帮你?”
“我让他少结一晚夜班费,他乐意。”
“要不换个工作,找个不用夜班的。”
“夜班闲啊,理完货可以偷着睡一会儿,不是每天都有人的。”
“你有睡?”王一博问。
陈海挠了挠脖子,“有啊。”
等菜的时间有些长,他问王一博要包,拿到包翻了条口香糖丢嘴里,一边嚼一边冲对面笑,笑一会儿就转开,也不敢盯着看。
“你什么时候有的烟瘾?”王一博没让他躲。
“没,就烦的时候抽两根。”
“多烦。”王一博问,“一日三餐,还是从头到晚?”
陈海赶忙抽了一根往对面递,“别问了,你也嚼一根。”
两人隔着一张小方桌推来推去,最后王一博把口香糖压在盘底下,一个眼神对面就消停了,陈海吸了下鼻子催服务员上菜,催完发现王一博还盯着他。
“你再盯我下回不来了。”
王一博掏出烟丢进了桌边的垃圾篓,“下回我去找你。”
那烟丢得陈海心头一痛。
菜还没有上完酒瓶已经空了大半,肖战回国后第一次让韩烨霖逮着,以各种由头喝了三杯酒,喝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胸膛也烧。
两人高中的时候对过眼,谈了两月,性格不合,按肖战的话说就是煽不了情,对嘴不如对阵,也就是谈的时间太短,两人都没当回事,所以还能当朋友。
今天肖战能让他抓着,完全就是自己送上门,下午那俩人看着感情太好了,好到鑫垚的事儿他还想再打听一嘴。
“我前两天还看万骏在施工呢,这事儿没普吧?”
“一个月我不敢说,最多半年,”韩烨霖信誓旦旦:“肯定爆雷!”
“事情一定会翻出来,银行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资金,资金链一旦断开,工程款,土地款哪样都交不上,到时候住建局就会停止楼盘网签备案,他们正在大量抛售股份套现。”
韩烨霖再度摇了摇头:“那么大的窟窿,这几年都亏麻了,填不上的。”
“怎么,你也买了鑫垚的楼盘?”
肖战喝了口酒,脑子里还印着搓后脑勺那一幕,“没,我对炒楼没兴趣。”
“咱俩什么交情,真是坑,千万别往下跳,”韩烨霖笑了声,“要买房你找我啊,我按情分给你打点折。”
“几折?”肖战问。
韩烨霖食指弯了弯,被肖战踹了一脚,笑得不行。
他俩的定位在当年就不清晰,都争着要当1,可不就黄了。
笑得酒精上头,肖战敲着酒杯嘟囔了句,“那些买了房的人怎么办?”
“还能咋办,”韩烨霖说:“自认倒霉呗。”
酒精烧的皮肤通红,触感都有点木了,下午那两下又好像搓在了肖战的前臂上,他盯着发红的皮肤说:“那也太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