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开门,你老公
肖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凌晨三点加班回家时,给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开了门。
准确地说,他最后悔的是开门之后没立刻关上。
那人站在门口,头发滴着水,脸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开口第一句话是:“本君饿了。”
肖战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是最后一盒打折饭团。他沉默了三秒,把门关上。
门又被敲响。这次敲得很执着,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像在敲一面鼓。
“本君说了,饿了。”
肖战重新开门,上下打量这人:一米八几的个子,湿透的T恤贴着腹肌,脸倒是好看,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欠我钱”的理直气壮。他合理判断——碰瓷的,或者喝多了走错楼层的。
“兄弟,”肖战把饭团递过去,“饭团给你,门牌号看清了再敲。楼下有便利店,二十四小时。”
那人没接饭团,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肖战胸口。
肖战低头一看,纸上印着烫金大字:天庭居住令。下面一行小字:兹分配仙界战神王一博,暂住人间对接人肖战处,期限九十日。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公章,上面的字肖战认了半天,确认写的是“玉皇大帝”。
肖战抬头看那人。那人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玉帝批的。你可以报警。”
肖战真报了。
警察十分钟后到了。两个民警站在楼道里,看了居住令,又看了肖战的租房合同,沉默了半分钟。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把居住令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最后递给肖战,说:“这个……法律上确实挑不出毛病。要不你们先住着?”
肖战:“什么叫挑不出毛病?这上面写的是玉皇大帝!”
警察:“公章是真的。”
肖战:“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警察:“摸起来有凹凸感,不像打印的。”
肖战:“……”
警察走了。肖战站在门口,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又回头看看已经自来熟坐进他家沙发、正在研究电视遥控器的王一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你,”肖战指着王一博,“别碰我遥控器。”
王一博把遥控器放下,抬头看他,表情认真:“此物如何开机?”
“按那个红色的。”
王一博低头找了半天,用食指戳了一下红色按钮。电视亮了,正在播深夜购物频道,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只要九十九”。王一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评价道:“凡间法器,甚是吵闹。”
“那叫电视。”肖战把饭团拆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今晚睡沙发,明天一早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天庭,什么战神,什么玉帝——你要是编的,我明天就找物业投诉你。”
王一博没理他,继续研究电视。换到新闻频道时,画面里正在播天气预报,女主播笑容甜美。王一博微微皱眉,问:“此女为何被困于方盒之中?”
肖战一口饭团噎在嗓子眼,咳了半天,无力地说:“……你先睡吧,明天我教你看电视。”
“本君不困。”
“我困。”
肖战走进卧室,关门前又探头出来补了一句:“别碰厨房。别碰洗衣机。别碰任何带按钮的东西。听懂了吗?”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地点头。肖战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同事发了条消息:“我可能加班加出精神分裂了,家里多了个自称战神的男人。”
同事秒回:“帅吗?”
肖战:“……帅。”
同事:“那你还抱怨什么?”
肖战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决定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凌晨四点,他被一声闷响惊醒。
冲出卧室一看,王一博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他的平底锅,锅底凹进去一个明显的掌印。灶台上放着一袋拆开的速冻水饺,包装上写着“煮三分钟即可”。
“你他妈——”肖战冲过去夺下平底锅,“我说了别碰厨房!”
“本君想煮饺子。”
“你煮饺子用掌力?你当这是铁砂掌练功呢?”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凹进去的锅底,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心虚:“本君在仙界,煮东西不用锅。”
“那用什么?”
“仙力。”
“那你现在没有仙力了是吧?你就老老实实给我用锅煮!水烧开,饺子扔进去,等三分钟,捞出来,懂了吗?”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问:“水怎么烧开?”
肖战深吸一口气,打开燃气灶,火苗窜起来。王一博盯着火苗,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一场法事。肖战把锅放上去,倒水,指着说:“等水冒泡,叫我。”
他转身回卧室,刚躺下,外面又传来动静。这次是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他冲出去,看见王一博正在往锅里扔饺子,水还没开。锅里飘着几片碎饺子皮,灶台上溅了一片水渍。
“水没开你扔什么饺子?”
“本君觉得差不多了。”
“你觉得?你一个战神你靠觉得?”
“本君在仙界,下饺子看火候。”
“这里没有仙界火候!这里是燃气灶火候!”
两人折腾到凌晨五点,终于吃上了半锅片汤汆丸子。肖战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漂浮的饺子皮和零星肉馅,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滑向了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王一博坐在对面,用筷子夹起一块饺子皮,吃了,评价:“味道尚可。”
“那是因为我调的馅。”
“嗯。你比本君想的有用。”
肖战抬头看他:“什么叫比你想的有用?你想过我什么?”
王一博没回答,低头继续吃。肖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人吃饭的时候倒是安静,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灯光底下,王一博的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很长,低垂着眼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沉静。肖战多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收回目光,心里骂自己:你清醒一点,这是个自称战神的神经病。
吃完片汤,肖战把碗一推:“洗碗。”
王一博看他。
“看什么看?你弄出来的烂摊子,你洗碗。”
王一博站起来,拿起碗。肖战刚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脆响。他闭了闭眼,回头。碗碎在地上,王一博手里捏着两片碎瓷,一脸无辜:“本君没用力。”
“你没用力它自己碎的?”
“凡间瓷器,太脆。”
肖战蹲下去捡碎片,王一博也跟着蹲下来,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块碎片,指尖碰在一起。肖战的手被冰了一下——王一博的手是凉的,凉得不像活人的体温。
肖战抬头,正对上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凌晨五点的厨房灯光下,莫名让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有人从背后握住他的手,也是这么凉。
“你手怎么这么冰?”肖战脱口而出。
王一博没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说了一句:“本君也不知道。下凡之后,一直这样。”
肖战愣了两秒,把手抽回来,低头继续捡碎片,嘴里嘟囔:“……可能是体寒。回头我给你买点姜茶。”
王一博蹲在旁边,没动,问:“姜茶,是什么?”
“喝的。暖身子的。”
“哦。”王一博站起来,把碎瓷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肖战弯腰扫地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你身上有仙气。”
肖战直起腰,回头:“什么?”
“本君闻得到。你身上有仙气。”王一博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沙发走,“本君困了。明天再说。”
肖战站在原地,扫帚悬在半空,整个人懵了。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睡衣——三天没洗了,除了汗味什么味都没有。
“王一博你话说清楚!什么仙气?我这是汗气!”
沙发上传来王一博闷闷的声音:“随你怎么叫。本君睡了。别吵。”
肖战站在客厅中间,凌晨五点半,手里攥着扫帚,看着沙发上已经裹进毯子里的男人,脑子乱成一锅粥。
他掏出手机,又给同事发了条消息:“他刚才说我身上有仙气。”
同事居然还没睡:“那你有没有?”
肖战:“我有个屁。我三天没洗澡了。”
同事:“那他说的是体香。”
肖战:“……你能不能正经点。”
同事:“我很正经。帅吗?”
肖战看了沙发一眼。王一博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他飞快收回目光,打字:“帅。但脑子有病。”
同事:“你完了。”
肖战:“我完什么完。”
同事:“你心动了。”
肖战把手机摔进沙发缝里,决定明天就把这个人赶出去。对,明天。
他关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五分钟后,他又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给王一博盖好。
王一博没醒,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嘟囔了一句什么。
肖战凑近去听。
依稀分辨出几个字:
“……别走。”
肖战蹲在沙发旁边,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回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心跳有点快。
“完了。”他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