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死胡同里的纠纷
谢梧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如果我知道后来会那么疼,十七岁那年,我一定离陆听澜远远的。”
可惜,十七岁的谢梧不知道。
……
那是高二的下学期,初夏。
谢梧坐在市一中高二(3)班的最后一排,手里转着一支五毛钱的圆珠笔,盯着窗外梧桐树上叫个不停的知了发呆。
他在写日记。
这本日记是他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封皮有些破损,但还能用。
他咬着笔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6月12日,晴。今天‘灭绝师太’又骂我了,数学考了28分,她说我以后只能去捡破烂。其实捡破烂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交补课费。”
写到这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谢梧面无表情地合上日记本,塞进桌洞里。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皱巴巴的二十块钱。这是他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费。
在所有人眼里,谢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柿子。
他穷,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他孤僻,被人欺负了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成绩更是常年垫底,谁都能踩他一脚。
但只有谢梧自己知道,他这副孱弱的皮囊底下,藏着多疯的骨头。
放学后,天色暗沉,蝉鸣声依然聒噪。
学校后街那条偏僻的死胡同里,谢梧被三个高年级的混混堵在了墙角。
“这周的‘保护费’呢?谢梧,你小子别以为天天装可怜就能躲过去!”
放学后,几条幽暗的巷子里。高三的校霸刘哥带着两个混混,把谢梧堵在了墙角。
谢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靠着满是青苔的墙壁。他低着头,眼睫毛微微颤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瑟瑟发抖的软柿子。
“刘哥,我……我这周真的没钱。”谢梧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少废话!给我搜!”刘哥一挥手,旁边的小弟立刻扑上来抢谢梧的书包。
小弟的手刚碰到书包带,原本缩在墙角、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谢梧,眼神却突然变了。
那种怯懦和恐惧,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漠、甚至染着戾气的狠厉。
“砰——”
谢梧毫无预兆地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了小弟的膝盖弯上。小弟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你他妈敢动手?!”刘哥愣住了,随即大怒,抄起旁边的一根废弃木棍就朝谢梧砸过来。
谢梧侧身躲过,动作快得像只野猫。他顺手从旁边废弃的建筑垃圾里摸出半块带钉子的红砖,毫不犹豫地朝着刘哥的脑门砸了过去!
“啊!”刘哥吓得抱头鼠窜,那一砖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坑。
“再惹我,我弄死你。”谢梧捏着半块砖头,一步一步逼近,眼底阴冷的光像是一头护食的狼崽子。
就在他准备给刘哥的腿上来一下,让他长长记性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
“咳。”
谢梧动作一顿,转过头。
陆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子口。他逆着夕阳光,手里还拎着瓶冰镇苏打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梧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应该是一个被人欺负的软柿子学渣,如果被年级第一的学霸看到他在这里像个黑社会一样打架,还不得被告到教务处去?
零点一秒后,谢梧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啪嗒。”
半块砖头掉在脚边。
他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故意往后缩了缩肩膀。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刚才在地上弄脏的脸,抬起眼看向陆听澜。
那双眼睛里,刚刚那种要弄死人的狠劲全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陆、陆同学……”谢梧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慌乱,甚至还故意抖了一下,“救我……他们,他们收保护费……”
倒在地上的刘哥和几个小弟目瞪口呆:???你他妈刚才拿砖头砸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陆听澜没有看地上那几个混混。他盯着谢梧,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有趣的、带着两副面孔的艺术品。
陆听澜不傻,相反,他绝顶聪明。他刚才已经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了。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全校出了名的穷鬼、软柿子,刚才捏着砖头的时候,眼神有多疯多野。
“收保护费?”陆听澜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走进巷子。他径直跨过地上哎哟叫唤的混混,走到谢梧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梧,突然抬起手,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冰镇苏打水贴在了谢梧的脸上。
“嘶——”谢梧被冰得下意识偏了偏头。
“装得还挺像。”陆听澜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在谢梧耳边轻声说,“谢梧,你拿砖头砸人的时候,手挺稳的啊。”
谢梧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看穿了。
陆听澜却没有进一步拆穿他。他直起身,随手把那瓶冰苏打水塞进谢梧怀里,然后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地上的几个混混一眼:“还不滚?需要我打110吗?”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梧抱着那瓶冰凉的苏打水,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本以为陆听澜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他是个麻烦,或者去教务处打小报告。
“明天放学。”陆听澜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顺着晚风传过来,“带着你的数学卷子,去图书馆找我。我给你补习。”
“啊?”谢梧愣住了。
“你考28分,我看着心烦。”陆听澜偏过头,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他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那我现在就把你刚才打人的视频发给班主任。”
“……”谢梧低下头,攥紧了手里那瓶冰凉的苏打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那天晚上,谢梧回到那个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
他坐在昏黄的台灯下,翻开那个破旧的日记本,咬着笔头,写下了一行新字:
“6月12日,暴雨。今天遇到了个神经病,居然嫌我考28分丢人。还给了我一瓶水,真好喝。不知道怎么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