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通电话
五年了。
谢梧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陆听澜的声音。
……
市中心最大的万人体育馆内,灯光璀璨,尖叫震天。
今天是顶流歌手陆听澜的巡回演唱会最终场。
舞台上,陆听澜穿着一身高定定制西装,聚光灯打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他刚刚唱完一首炸裂的快歌,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举手投足间全是天之骄子的从容与矜贵。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啊,听澜!”主持人笑着凑上来,大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粉丝的弹幕。
陆听澜微微挑眉,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好啊,想让我做什么?”
“打给微信置顶!或者……打给你这辈子最意难平的那个人!”主持人念出了一条弹幕,全场顿时爆发出疯狂的笑声和起哄声。
陆听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点。
他沉默了几秒,在全场几万人的注视下,拿出了私人手机。大屏幕的镜头立刻怼了上去,清晰地拍到他划开通讯录,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整整五年都没敢拨出去的号码。
嘟——
电话拨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这个顶流的大八卦。
嘟——
第二声。
无人接听。
“哥,你不会是被拉黑了吧?”台下的VIP区有粉丝大声调侃,引来一阵哄笑。陆听澜没理会,垂着眼眸,固执地按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一家并不起眼的廉价公立医院,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咳咳……”
谢梧半靠在生锈的铁架病床上,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痰。他瘦得像是一把骨头,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连着那瓶冰冷刺骨的化疗药水。
“嗡嗡嗡——”
扔在枕头边的破旧二手手机震动起来。
谢梧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现在浑身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而且,这五年里,为了不连累那个人,他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现在会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催债的,就是推销墓地或者保险的。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任由手机响。
第四个,第五个……
原本以为对方会放弃,可是没过多久,震动声竟然第六次响了起来。
谢梧被吵得头疼欲裂,病痛和长期的压抑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他一把抓起手机,滑下接听键,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宣泄,对着话筒吼道:
“别再打了!我癌症晚期!没钱也没命!你找错人了!”
吼完这几句,他连挂断的力气都没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挂断的忙音。
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死寂到什么程度呢?谢梧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有微弱的风声。
“谢梧。”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个沙哑到极致、甚至带着明显颤抖的男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谢梧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前方的白墙。
他死都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崩溃的情绪,连咬字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
演唱会现场。
几万名粉丝看着大屏幕,鸦雀无声。
原本应该喧闹的互动环节,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因为陆听澜手里的手机,不小心连上了舞台的蓝牙麦克风。
刚才那句“我癌症晚期,没钱也没命”,被清清楚楚地通过几万个立体音响,播放到了整个体育馆,甚至同步直播到了全网。
所有人都傻眼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随后像疯了一样刷屏。
而站在聚光灯下的陆听澜,那个永远高高在上、从来不掉一滴眼泪的顶流,此刻眼眶红得吓人。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谢梧……”陆听澜的声音在几万人的场馆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哭腔和压抑了五年的怒火,“这就是你当年嫌贫爱富、说不喜欢我了,跟我分手的理由?”
病房里。
谢梧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的画面,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形下,被他扒开最后一层伪装,把最烂、最不堪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陆听澜……”谢梧眼眶瞬间通红,眼泪断了线一样砸在病床上。但他猛地咬破了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想把戏继续演下去,“对……我就是快死了,所以想最后骗个人给我出医药费。你算什么东西……”
“闭嘴!”
陆听澜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狠厉,“谢梧,你以为你能瞒我一辈子吗?你就算烂在泥里,我也要把你挖出来!”
“嘟——”
谢梧直接拔掉了手机,猛地把手机砸到了墙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捂住脸,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借着化疗药水的冰冷,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陆听澜有通天的本事,他一定会查到这里。
可是,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能让他看到?
带着极度的虚弱和崩溃,谢梧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本来想伸手去按床头的护士铃,可是手刚伸出去,一阵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从病床上软软地滑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