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有人在里面
孟冬霜重,枯黄苇叶中破麻丐影穿梭,素白芦花随着动作带起的风漫卷。精兵在重重芦花苇叶遮盖下登上乌篷,江面上小舟如散落的树叶缓缓向对岸划去。
星点火光遥遥浮起,正在送最后一组精兵登船的肖战,双目圆睁看向自下游而来的船舰,船上火把照亮的军旗赫然一个‘柳’字!
“柳军来了!舟中之人速速离岸,岸上诸人即刻后撤,寻芦丛掩身!”
肖战快速将剩下的精兵安排好,下游火光逼近他蹲在一丛苇叶中屏住呼吸
巨大的船舰停靠岸边,仓门中下来不下百人的柳军,他们看也不看已经渡江的精兵,只在岸上地毯式搜寻
脚步渐渐逼近,肖战捂住口鼻放缓动作向后移动,芦花在肖战动作下浅浅浮动,就在他即将找到下个掩体时,小腹内部突然传来极清晰的剐蹭感,肖战被那感觉惊住脚下不察绊了一跤,原本浅浅浮动的芦花登时乍起直窜半空,
“有人!”
柳军见那成群的芦花登时向肖战方向聚焦,被锁定的肖战撒腿就跑,芦花随着他的动作变成一股白团让他的行径在黑夜中分外醒目
肖战捂住口鼻视线受阻,瞎跑一通后终于撞到了什么硬物上
他后撤几步,挥开遮挡视线的芦花,待看清眼前何种情形时他双目圆睁,重重柳军将他围住,他猛的转身身后亦是
那些柳军不说话,纷纷侧开身子给后面火把簇拥的人让路
“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王一博冷利的轮廓自火把中显现,看清来人肖战无比惊诧
“你怎会,,寻至此?”
四月未见,眼前那人黑泥覆面,破麻烂衣乌糟蓬发的模样,让人难以将他与此前那般绝色美人联想在一起
但,,仔细看那面颊似乎胖了些,王一博腾腾怒火一滞,看来是没受太多委屈
王一博怒焰消了一半面无表情摆摆手,让身后柳军把肖战押到船上去,
肖战回头正欲和王一博解释些什么,身后柳军又押来一人,肖战定睛赫然是见这边有情况担忧寻来的张邈
“将,,将军?”
死命挣扎的张邈见到王一博的那刻,惊慌失措登时变成错愕。
王一博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做了个手势让手下士卒将他们二人皆押入船舱
收拾整齐的寝舱门窗紧闭,火光映照中不下六名士卒守在门口巡逻,
梳洗干净的肖战穿着新衣独自坐在木榻上,心中不住打鼓。
自从见面那句‘让他好找’后无论肖战说什么王一博都紧绷着脸一言不发,把他关到这寝舱后更是不见人影
肖战看向那个带有王一博气息的荞枕,赌气锤了一拳
“凶什么凶,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的大业。”
砰
坐于上首的王一博双指抵在额角,垂眸睥睨扑通跪在他面前的张邈,
“将,,将军”
张邈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摆在他面前的是各色森然刑具
“说。”
张邈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拿出那柄金错刀
“相,,藏公子,他想在将军西征之前把川境障碍扫清,遂带着略通象纬之术的小人,游说川境诸将。”
身旁士卒将那柄金错刀呈给王一博,烛火映照下金缠枝刀身更为奢华
“你们帮助渡江的都是何人?”
张邈不敢抬头
“禀将军,他们是川南诸将援助川北将军的精兵,抵抗来日蒙军南下进攻。”
刀柄宝石折射的光晃过王一博浅棕色瞳孔,他嗓音暗哑
“跋山涉水四月有余,就为了这柄刀吗?”
张邈以为王一博在否认肖战的努力,急切得忘记尊卑,直视王一博解释道
“将军此物乃前朝国君亲赐,为川州至宝,意义非同寻常短刀,有此物代表川境势力尽归将军所有啊。”
见他维护肖战急切模样,王一博唇角微不可察的弯起弧度,他挥手示意亲兵将张邈扶起
“这四月你们是如何躲开我的耳目,又是如何得到这柄金错刀的?”
张邈惶恐落座,他看着上首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的轮廓,将这四月全部经历尽数道来
越听王一博下颌越是绷紧,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听到滞留川南半月的时候王一博腾的站起,
张邈讲述的嘴还微张着,舱内就几阵风略过,转瞬只剩他一人
寝舱巡逻的士卒见来人齐声拱手见礼,王一博挥挥手让他们尽数退下
推开舱门,舱内静谧无声,月光透过窄小的舷窗洒在恬淡入眠的人身上,
肖战动了动转身触到实物,他迷蒙睁开眼,看到床边笼在夜色中的人嗓音柔柔问道
“卿卿?”
坐在床边的人未动,声音听不出喜怒
“缘何不看郎中?”
塌上人支着身子坐起,月光映照下那张写满委屈的芙蓉面更显楚楚动人
“卿卿,川州局势瞬间万变,我若是耗时日延医问诊,错失先机,耽误你的大业怎么办,我,”
“肖战!”
王一博双目猩红
“你为了我的大业,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躲我躲了四个月,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你的仇人吗!”
看着王一博怒极的面容,此前那种失控的悲伤突然再次席卷而来
王一博眼看着凤眸不可置信的越睁越圆,豆大的泪珠从中接续滚落
“你,,凶什么凶,我睡破庙睡草棚,混在乞丐堆里吃糠咽菜为了谁啊?我拖着病体日夜兼程,不就是为了早日盟说川州诸将与你团聚吗?现在,你见了我,不和我说话,,你还凶我,,”
颗颗泪珠砸入王一博心中,熊熊怒焰全部偃旗息鼓,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责备的话,他心疼的拭去肖战眼角涌出的泪珠
“不凶了,再不凶卿卿了,都怪我若不是我保护太过,卿卿也不会受这些苦。”
柔声细语轻哄的模样,总算让肖战见到了曾经的王一博,他委屈抽噎着,四月来的相思、眷恋尽数扑入王一博怀中
王一博交颈抱紧怀中受尽苦楚的人,怨他不告而别、怨他杳无音信、怨他让自己苦等四月,可是真把他抱入怀中时,王一博竟只怨他怎么么不对自己好一些,怎么能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独自承受那么多苦楚
王一博正让自责做百蚁密密麻麻啃噬自己的心,身上盔甲忽的一松,柔嫩的小手钻入他衣角撩拨在他腰侧,
“卿,,,”
王一博诧异看着怀中眼尾通红满脸无辜,手上却做着和无辜不沾边之事的人
“熹泽卿卿我走了四个月,你不想我,不想要我吗?”
王一博有些哭笑不得,他捏了捏肖战白嫩的脸颊
“你不累吗?”
肖战解王一博衣袍的动作不停,刚哭过的表情仍旧无辜
“不累,我想你”
下一瞬肖战后颈被大手扣住,嫣红唇瓣送入饥渴了四月的恶狼口中,另一只大手覆住他后腰让他整个人贴在王一博身上,恨不得将他融入身体
小别二人干柴烈火,没一会肖战身上就被种满了痕迹,(车。)他手向下抚摸发现肖战原本平坦的腹部在小腹处隆起半掌高的弧度
感受到身上人动作顿住,肖战想起自己越发胖的腰腹,颇有难堪的解释
“我,,最近有些胀气,,所以,,”
听到这个解释王一博无奈轻笑
“胀气多发偏上胃脘,怎会在,,小腹?!”
王一博腾的从肖战身上坐起,肖战以为王一博嫌弃他身材发胖,起身刚要解释,却见月光中王一博神情愈发惊骇
“怎,,怎么了?”
肖战被他这副表情吓到,而王一博双眸越睁越大,他看向满脸懵懂的肖战急切问道
“卿卿你这四月来呕吐、嗜睡、疲累是也不是?”
肖战莫名
“是,,但我那是晕船所以,,”
王一博激动打断
“非也!”
他翻身下塌大步向外,门外士卒见王一博不整的衣衫拱手没敢抬头
“即刻入城寻访郎中,不论酬金多寡,速去!”
士卒得急令不敢耽搁,当即与一组人向船下城中而去
肖战完全没搞懂王一博的做法,他无措跟着王一博身后
“怎么了卿卿,我如今没有不舒服,我,”
王一博回头见他站在身后,托住膝盖将人轻轻抱起,黑暗中肖战看不见王一博的神色,只能听见他无奈又宠溺的语调说出他惊诧无比的话
“傻卿卿,你不是生病,而是有身孕了。”
“啊?”
被放到塌上的肖战美眸圆睁,他借着月光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
“有人在里面?”
王一博被这说法逗得轻笑,他眸光柔和轻抚肖战微微隆起的小腹,血缘的牵绊同样令他感到新奇
“嗯,子衿要做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