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不说破
客厅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电视声音调得很小，体育频道在重播上周的球赛，解说员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王一博靠着沙发刷手机，屏幕上是条做菜视频，博主在教糖醋汁的配比，他看了两遍没记住。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水声哗哗响，偶尔大一阵偶尔小一点。
茶几上搁着肖战的手机，白色充电线连着，屏幕朝上。水声响了一阵，那手机突然“嗡——嗡——”连震了两下。
屏幕亮了。王一博扫了一眼，弹窗上两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头像是张女生自拍，昵称“小鹿”：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
“辛苦了，早点休息哦。”
王一博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两秒。
今天帮人搬家搬了一整天。早上九点多出门，晚上八点半才回来。中间发过两张照片，一张箱底爆了书撒一地，一张厨房柜子隔板。现在十点多了，这女的发微信来。“多亏了你”，“早点休息哦”，那个“哦”字拖得挺长，看着扎眼。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着自己手机的手指头收紧了。
肖战今天扛着箱子爬了六趟六楼。那个腰上回搬椅子闪了一下，贴了两天膏药才好。这女的倒好，轻飘飘两条微信，“辛苦了”三个字打发了，连句“谢谢”都没说全。还有那个“哦”，语气跟谁欠她似的。
他把自己的手机搁下来，上半身从沙发上倾过去，伸手够了一下，指尖碰到肖战手机的屏幕边缘，凉的。他知道那串密码，上回肖战让他帮忙看快递短信，当着他面按的，四个数字。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离指纹区就差半寸。看一眼，看一眼聊天记录，看他们今天到底怎么聊的，看完锁屏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王一博手跟触电似的缩回来，动作太猛，胳膊肘扫到茶几上的水杯，杯子晃了一下差点翻，他拿另一只手扶住，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咚”一声。心跳得跟打鼓似的，顶在嗓子眼上。
浴室门开了。拖鞋踩地砖的啪嗒声传出来，王一博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光着脚冲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手哆嗦着拧了两下保险扣拧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呼吸急得跟跑完步似的。
走廊里传来肖战走路的动静，经过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厨房去了。冰箱门开了一下关上，脚步声又回来了，停在他门口。
敲门：“王一博，你睡了？”
王一博清了清嗓子：“嗯。困了。”
“你不吃夜宵？我煮了面。”
“不吃了。”
门外静了两秒。肖战的脚步声在门口来回蹭了一下，最后说了句“那你早点睡，面搁锅里了，明天热了吃”，走了。浴室那边吹风机响起来，嗡嗡嗡的。
王一博从门板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手盖着脸，指头插进头发里攥了一把。他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站起来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手机搁床头柜上。他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
那个“小鹿”的头像在脑子里转，笑得挺甜，脸小，眼睛弯弯的。肖战帮她搬了一整天东西，搬完了还请吃饭，吃完饭还帮人家归置厨房。一个厨房归置了一个多小时，碗碟按大小码好，隔板拆了重新卡。这事儿他给这间合租房干过吗？上回让肖战收拾灶台，抹布抹两下就完了，油垢都没擦干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攥着被角。
他凭什么管？合租室友，分冰箱格子，抢厕所，各过各的。肖战帮谁搬家他管得着吗？女同事发条微信说“辛苦了”，客气客气，礼貌用语。那个“哦”是句末语气词，谁发微信不带个语气词。
给自己做了一通思想工作，一句都没说服力。
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又翻回去面朝墙。被子拧成麻花了，他拿脚蹬了两下蹬平了，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脑子里那个头像散不掉，跟烙铁烫的印子似的。
隔壁肖战也没睡。吹完头发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看见周雨发的消息，回了三个字：“客气了。”锁屏搁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
隔壁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肖战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平时这个点王一博要么在客厅打游戏，要么在厨房煮面，键盘声锅碗声能响到十一二点。今天十点不到关了门，夜宵不吃，躺床上翻来覆去跟煎鱼似的。
肖战坐起来，脚踩到拖鞋了，想了想又坐回去了。问也白问，这人嘴硬得跟石头似的，问急了就一句“你管我”。
他朝墙那边喊了一嗓子：“你再翻床板散架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你管我翻不翻。”
“你吵着我了。”
“你睡觉不会捂耳朵？”
“你下楼给我买副耳塞。”
“你自己买。”
肖战笑了一声没再接话。隔壁又翻了一下，这回调了个方向，没再嘎吱了。
肖战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周雨没再发消息。他锁了屏搁回枕头边上。明天得买副耳塞，不然这人天天这么翻，床板先散还是他先疯，不好说。
王一博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他把枕头蒙在脸上闷了一会儿，又拿下来。
肖战明天要是跟他说，那个女同事约他吃饭，他去不去？去了又得吃一晚上，回来又得十点多，那女的又发微信来，又是“多亏了你”又是“早点休息哦”。下回是不是就得说“明天见”了？
他把被子蒙到头顶，闷声骂了一句。骂完了自己也觉得没劲，掀开被子喘了两口气，拿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多了。明天还得上白班，六点多就得起。再翻下去明天顶俩黑眼圈上班，老板问起来怎么说？说合租室友帮女同事搬家他搁这儿吃醋吃得睡不着？这像话吗？
他把手机扔床头柜上，闭着眼数羊。数到三十多只的时候隔壁传来肖战翻身的声音，很轻，就一下。
王一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