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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水，刚才跑道对面的小动作，她并没有看见。
许诺接过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我去还号码簿，你先去看比赛吧”
“好，那我在看台等你”
还完号码簿，许诺想去一趟厕所。这一片人少，大部分都聚集在操场，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走几步，她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一点点模糊。
天旋地转间，身体一轻，落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模糊地看见一张熟悉至极的脸。眼睛缓缓睁开，头顶悬着一盏惨白的灯，视线慢慢下移，撞进江让那双直勾勾的眸子里。
他就坐在一旁，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
许诺撑着病床坐起身，江让随手递过一杯温水，杯壁还带着微凉的温度。
“小同桌，我又救了你一次，打算怎么报答？”
许诺心里大概有数，自己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谢谢。”
又是谢谢。江让忽然觉得，这辈子跟他说谢谢最多的人，大概就是许诺了。
他沉默半晌，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玩味的痞气。
“不过，我送你来医务室，被我女朋友看见了。”
许诺刚喝进嘴里的水猛地一呛，呛得她眼眶都微微发红。
“我……我……”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还把我删了，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江让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胸，眼底藏着狡黠，慢悠悠地欣赏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就等着看她慌。
“对不起，我可以去跟她道歉。”
“有个办法，能让她立刻加回我。”江让点开二维码，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添加。
许诺虽不明白，可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加上了。
加上的那一刻，江让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好了，现在没事了，我女朋友加回我了。”
“女朋友”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许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气得指尖都发紧，拿起手机就要删。
江让见状，干脆直接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安安静静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眉眼轻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不准删老子，”他语气懒懒散散，威胁却直白得很，“不然我就把这张照片，当头像。”
赤裸裸的要挟。许诺有苦说不出，偏偏这时李思思的消息弹了进来，问她去哪了。她简单回了句马上就到，这事只能暂时作罢。
她感觉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起身就要离开，江让也没拦。
她低头穿鞋的间隙，江让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没了半点玩笑。
“我没有女朋友，一直没有。”
“哦。”
许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能敷衍地应了一声。他有没有女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让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声音轻了点，却清晰得落进她耳里。
“那你，什么时候肯当我女朋友？”
……
许诺的耳尖“唰”地染上一层粉红。
江让这个人，脸皮厚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种话也能随随便便说出口。
“变态。”
她丢下两个字，逃也似的离开了医务室。
等她回去，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李思思坐在长椅上，一看见她就立刻迎了上来。
“你没事吧？跑哪去了？”
“没事，”许诺轻轻摇头，“去了趟厕所，待久了点。走吧。”
两人刚走没几步，就迎面撞上刘绮和几个女生。
刘绮路过许诺身边时，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力道不轻。许诺猝不及防，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刘绮回头，轻飘飘丢来一句：
“不好意思。”
不等她回应，便径直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她什么意思啊，路这么宽，也能撞上来？”李思思气得替她抱不平。
“没事。”许诺淡淡压下。刘绮走在前面，一想到昨晚的事，心头就堵得发慌。
昨晚陆思诚发消息约她聚餐，说江让也在。她精心打扮了许久，兴冲冲赴约，一进门就看见江让懒散地倚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抬眼看过她一次，只冷冷丢过来一句话。
“以后离我远点，这话我只说一遍。”
她太清楚江让的脾气，连大气都不敢喘。话音落下，男人直接起身离开，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运动会就此落下帷幕。许诺八百米跑了倒数，领了个印着“安慰奖”的小礼品，美其名曰鼓励奖。
周末，许诺暂时停了兼职，在家安心复习，准备月考。
奶奶轻轻推开房门时，她连忙起身扶着老人坐下。
“奶奶，怎么了？”
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药膏，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挽起她的衣袖。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柔柔抹在她小臂那道淡疤上。
“听人说这个能淡疤，奶奶就给你买回来了，万一有用呢……”老人声音温温软软，“这样我们诺诺的手，就能平平整整的了。”
许诺低头看着那一点被轻轻抹开的药膏，眼眶一热，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一升完旗回到教室，大家开始布置月考考场——不用换教室，只把座位拉开就行。许诺刚准备挪桌子，班长就过来传话，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站着庄穆，作为李思思的同桌，许诺对他的印象挺好的。
林老师拿着两张报名表和两支笔走过来，递到两人面前。
“许诺，你以前的成绩我看过，很优秀。庄穆就更不用说了。这是物理竞赛，市级的，你们两个去参加，拿到名次还有奖金。”
许诺低头看了眼表格，奖金数额确实可观。她物理本就不差，略一思索，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时，座位已经重新摆好。她的桌子，早被江让默默拉开了。
“考试期间，严禁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传递物品……”
广播里的提示音一落，月考正式开始。
第一科考语文。江让写完名字就直接趴在桌上，再也没动过笔。
连考两天。一中这次的卷子难度适中，许诺做下来，整体感觉还算平稳。
最后一门理综考完，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年级主任干脆下令看电影，一来让学生放松，二来老师们也能抓紧时间阅卷。
班里活跃的男生立刻冲上去拉上窗帘，厚重的布料一遮，教室里瞬间暗了下来。没人有视频会员，最后随便挑了一部免费的国产鬼片。为了气氛，前后门也一并关紧。
许诺本来想趁着这点时间复盘卷子，可光线太暗，看不清字迹，索性也跟着一起看。
江让没什么情绪地坐在一旁，神色淡淡。
李思思倒是又怕又期待，看到一半，干脆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挤到许诺旁边。这会儿没老师，班里早就乱了座位。
电影不算特别恐怖，讲的是一群人在深山木屋留宿，一个接一个被“女鬼”猎杀。偶尔有几张突脸的惊吓镜头，班里胆小的人吓得不敢出声，只死死捂着嘴，怕动静太大引来老师。李思思紧紧抓着许诺的胳膊，许诺却没什么感觉。
她从小就觉得，电影里再吓人的鬼，也都是人演的。
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是人。
一旁的江让觉得无聊，干脆拿出手机，低头玩起了单机游戏。
看到一半，李思思起身出去上厕所。
电影还在继续，画面里，主角举着小刀，狠狠朝“女鬼”刺了过去。
刀光一闪。
许诺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发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指尖不自觉攥得发白，小臂上那道旧疤，忽然隐隐作痛，像是被人重新撕开一样。
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桌椅，尖锐刺耳的咒骂，还有当时怎么止都止不住的血。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东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牢笼，将她整个人吞噬。
就在这时，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眼皮上。
许诺睫毛轻颤，缓缓睁眼，撞进江让深黑的眸子里。
她偏头看他，男人就坐在身侧，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