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女同事的求助

周六早上九点多，肖战蹲在阳台上刷他那双球鞋。鞋底在楼下花坛蹭了泥，干透了抠不掉，他拿旧牙刷沾着肥皂水刷了两遍，泡沫从指缝里挤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阳台地砖上积了一小摊。他拿纸巾擦了一把，把鞋搁窗台上晾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腰咔地响了一下。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他摘了手套掏出来接，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司设计组的周雨。比他晚来一个月，平时在茶水间碰见了点个头的关系，话没说过几句。

“肖哥，你今天有空吗？”那头声音挺急，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倒了，哐当一声，她“哎呀”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叫的搬家公司临时说车坏了来不了，东西全堆在楼道里，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能不能搭把手？就搬上楼，没多少东西。”

肖战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拿纸巾蹭了蹭手上的肥皂沫：“搬哪儿？”

“金桥花园，公司附近那个，离你那儿打车十几分钟。”

“行。你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套摘了扔水池里，进客厅拿外套。王一博在阳台上洗拖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拖把头在水桶里一上一下地捣，溅出来的水打湿了栏杆边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有几滴顺着叶面滑到地砖上。肖战套上外套拉链，冲阳台方向提了一嗓子：“公司一女同事搬家，东西太多搬不动，我过去帮个忙。”

阳台那边没接话。水龙头还在哗哗响，拖把头捣得更用力了，桶壁被撞得咚咚的。

肖战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往阳台方向瞥了一眼。王一博蹲在水桶旁边，一只手攥着拖把杆，低着头搓拖把布，后脑勺冲着他，弓着的背上衣服绷紧了，翘起来的几根头发随着动作晃。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系了。

“中午可能不回来吃了。”他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王一博手里的拖把重重地砸在塑料水桶边缘，“哐”的一声，桶壁凹进去又弹回来，水花溅出来，顺着桶壁淌了一地。他手没停，低着头接着搓：“哦。去吧。”

肖战在玄关站了两秒。平时他出门，王一博多少会问一句“几点回”或者“回来带瓶酱油”，再不然也会嘟囔一句“别又在外头吃”。今天什么也没有，就那三个字，连头都没抬，搓拖把的动作也没停。

他把手搁门把上，慢吞吞地拧。拧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的水龙头开得更大了，水溅得到处都是，阳台地砖上积了一小滩，快流到客厅门槛上了。肖战等了几秒，等到水声大得把什么都盖住了，王一博也没再开口。水声里夹着拖把头撞桶壁的闷响，一下一下的，跟撒气似的。

“那我走了。”肖战拉开门。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被水声冲得七零八落的，不知道有没有真听见。

门在身后关上了。肖战站在楼道里系外套扣子，听见门板后面“哐”的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下还重，像是拖把被整个扔进了桶里，水哗啦哗啦漫出来的动静，跟着是桶翻了的响，水泼了一地。

他摇了摇头，下楼了。

门里面，王一博蹲在阳台上，拖把横在水桶里，桶翻了，水流了一地，把绿萝的托盘都淹了。拖把布上还沾着灰，泡在浑水里。他刚才那一下把水溅了满墙，绿萝叶子上挂了好几滴，裤腿上也洇湿了一片，凉飕飕地贴在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拍了两下，没拍掉，索性不拍了。

他把拖把从水桶里捞出来，拧了两把，水没拧干，滴了一路。往墙角一靠，拖把杆没靠稳，滑下来砸在地上，“啪”一声。他看了一眼，没捡。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坐了大概半分钟，觉得沙发上太空了，平时这个点肖战要么搁客厅改图，要么坐另一头刷手机，茶几上搁着两个杯子，白的那个是肖战的，蓝的是他的。今天茶几上只有一个蓝的。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蓝杯子端去厨房搁水池里了。

手机掏出来翻了翻，打开微信，翻到跟肖战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肖战发的“明天买什么菜”，他回的“排骨”。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锁屏了，把手机扔沙发上。

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搁台面上。走到阳台把那盆绿萝端起来看了看，根须从漏水孔里钻出来好几条，盘在托盘上，干得发脆。他蹲下来拨了拨那些根，拿杯子接了半杯水浇进去，浇完了把花盆放回去，拿抹布把托盘底下淌出来的水擦了。

“你也是。”他对着绿萝嘟囔了一句，“根都住不下了还往外冒。冒什么冒。”

嘟囔完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站起来回客厅了。手机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他打了几个字：“几点回来？”打完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中午回来吃吗？”又删了。最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去把拖把捡起来，重新涮了一遍。

这回水开得小，慢慢搓，拖把布搓干净了拧干，地砖上的水蹲在地上拿抹布擦了两遍。擦到客厅门槛的时候看见门槛边上那道水渍已经渗进去了，拿抹布使劲蹭了蹭，蹭不掉，拿指甲抠了两下。抠完了站起来看了一眼客厅，地也干净了，水池也刷了，绿萝也浇了。没别的事了。

十一点多，手机响了一声。肖战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个爆开的纸箱子，书撒了一地，配了行字：“搬家公司不来，她一个人装箱子，书太多把箱底压穿了。”

王一博放大照片看了看，箱底裂了一条大口子，书散在楼道地面上，有几本还翻开着扣在地上。他打了几个字：“你帮人家换个箱子。”

“换了。下楼跟驿站要了两个。正往里装呢。”

“嗯。”

发完这一个字，他把手机搁下来。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搁下。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趴着栏杆往下看。楼下花坛边上保安大爷搬了把折叠椅在晒太阳，对面楼三楼的阳台上晾了一床花被子，风一吹鼓起来又塌下去。他看了一会儿，回屋了。

中午十二点多，去厨房把昨晚剩的半锅米饭挖了两勺搁碗里，浇了点酱油拌了拌，站着吃了。吃完了碗搁水池里泡着没洗，又坐回沙发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肖战没再发消息。

一点多的时候他坐不住了，打了几个字：“搬完了没？”

发出去等了五分钟没回。又等了十分钟，手机响了，肖战回的：“差不多了。她东西比想的多，我帮她把厨房归置一下。回去给你带饭。”

王一博盯着“厨房归置”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打了“知道了”发过去。把手机揣兜里，去阳台把拖把又洗了一遍。这回水开得很小，慢慢搓，搓完了拧干挂好，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好一会儿。

快两点的时候回了客厅，把电视打开了，声音调得很大。放的是个相亲节目，男嘉宾在台上说自己有房有车，女嘉宾在底下笑。王一博看了一会儿，拿遥控器换了个台。球赛重播，上周的，阿森纳对曼联。他看了一会儿，看进去了，阿森纳进了一个球，他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拍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看球。手搁在扶手上停了停，收了回来。

三点多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肖战没再发新消息。他把手机搁茶几上，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电视里球赛放完了，开始放广告，卖洗衣液的，一个女的在搓衣服，搓得挺开心的。他睁开眼看了看，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把泡着的碗洗了，搁沥水架上。走到阳台上又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浇过水之后叶子精神了点。他拿手指头弹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叶子，叶子晃了两下。

“你倒是省心。”他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回屋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墙那边是肖战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人。他盯着墙看了半天，翻回来面朝天花板，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多了。肖战出去快七个小时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抓了两下头发，嘟囔了一句：“搬个家搬一天。当什么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