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琑儿历险记
马车颠簸一日终于抵达桑军营地,睡了整途的肖战精神非但没好,反而更加嗜睡,他走到溪边用冰水强迫自己清醒
年长十岁的张邈总觉肖战这副状态眼熟,他晃了晃脑袋将那荒唐想法晃了出去
“相国,倘若身子实在支撑不住,我们先寻一处驿站歇脚如何?”
被冰水照面的肖战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他又掬了几捧对张邈道
“无妨,军情瞬息万变,耽搁不得。”
肖战站起身,此次他们二人扮演的是游方术士,川地民重方术,恰好张邈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借这个身份不易破绽
桑军主帐
桑氏兄弟看着下首两个年轻的游方术士,死马当活马医问道
“二位既言有策助我重返川北,不知此策究竟如何?”
长相极俊俏的方士拱手
“将军心系川北百姓,蒙军鲁莽之师在川北境内将自己族人与川北百姓分为三六九等,川北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南方受长江阻隔,将军无法向其他将帅求援,独木难渡大江,唯有汇于巨木之列,方能成行。”
桑长兄闻此言面色登时沉了下来
“依你所言,这‘巨木’唯有柳军。可我们落到这般境地,他柳军亦是难辞其咎!”
俊俏方士见他们芥蒂,推心置腹道
“将军感念冯朝,然蒙、高皆为叛臣,对宗室赶尽杀绝。柳虽非正统,却是呈冯祖之志而立,匡扶正义。如今效忠冯朝的将帅寥寥无几,单凭将军与长江以南诸将之力,绝难抵抗乱臣蒙之骑兵。将军若想保全川北百姓,若想不被叛臣所害,唯有和柳军联盟方为最优解。
柳军所征之地主要为叛臣蒙辖地,将军们在川境威望高,霍宇珩知晓强行驱逐将军对统治必定百害无一利,遂助柳军扫平叛党,他日重返川北,并非无望。”
桑氏兄弟沉思
“你这般说,可往日霍宇珩与高军交锋,我们也曾屡次出手相抗,彼此本有嫌隙。既有这般私怨,他怎肯与我们缔盟?就算盟约一成,又何以担保他日肯放我们重返故土?”
这时年长一些的方士含着热泪对他们开口
“将军,川地昔年多遭旱涝,先祖父辈常食不果腹,幸得冯朝君主疏浚河道,此方才有今日生计富足。数日前,我梦见冯祖先帝,先帝言杨、霍二人德行有亏,并非他心中所择之柳子。真正的柳子,生于四面环柳之地,鸿运能引群雁齐至。
冯祖于梦中垂泪,忠于他的臣子正遭叛贼戕害,他属意的天命柳子,却被奸佞阻隔前路。先帝这般苦心,我等怎能不心痛?将军乃是忠臣,怎忍看叛贼窃据江山,怎忍见冯祖属意之人困于奸邪之手?”
年长的方士说到后面情绪激昂泣不成声,感同身受的桑氏兄弟闻听此言亦是泪流满面,
“冯君待我等恩重如山,倘若此生不能尽诛叛贼,他日九泉之下,何颜见我主!”
桑长兄看向垂首抹泪的两位方士,真诚发问
“冯主圣明,若霍并非我等可盟之人,那柳子何时会现身,我们又该如何找寻他?”
闻言年长方士转过身目光悠远看向帐外天空
“天命柳子,临忠而至,雁阵齐飞,兆启天期,旌麾所指,奸邪崩离。¹”
一只大雁向东划过,桑氏兄弟眸若星火聚灿,只待燃尽这贼子奸臣!
为了将‘冯祖’旨意传达给其他将军,桑长兄决定次日随肖战和张邈一同乔装渡江。
引他们二人至今晚安置帐篷的路上,桑长兄看着肖战止不住的眼泪,感念此二人果然忠于冯祖,心中更添哀戚
而早就擦干眼泪的张邈,见肖战仍旧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走不出情绪阴霾的样子有些诧异,难道是做戏做全套?这么想着三人就以一人哭得止不住,一人强挤挤不出,一人悲春伤秋的状态抵达帐篷
安置之际张邈发现肖战仍旧在哭,他看着仅剩二人的军帐,绞尽脑汁关联问道
“相国可是,,思念太傅?”
肖战双手捂脸,悲伤堵在心口的感觉让他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听张邈发问他索性顺着话应答
桑军扎营之地临溪,他们就近取材常到溪水中捕鱼作为吃食。肖战哭完睡,睡完哭的度过整个上午,帐外烤鱼的腥气又引得他胃中一阵翻腾,他起身不住干呕。
消瘦美人青丝披散,撑着地面吐得眼尾通红,肩膀带着翼骨耸动,帐内哭声渐渐难抑
肖战抱住双膝蜷在被褥中,仍旧是小小一团,但是小包外没人轻抚安慰,没人用金银器物哄他,没人柔声细语唤他卿卿,
红绡轻纱如泣如诉,一双手拼命的想捉住那片属于他的红纱,刚触及偏又从指缝飘走,榻上人猛得睁开双眼,
守在榻边的尹一见王一博苏醒,咧嘴道
“将军该换药了。”
王一博看着他手中东柳特遣人送来的金药瓶,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尹一掀开王一博已经好了大半的伤处,脸上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原本需数日方能渐愈的创口,一日功夫便好了大半。这杨世卓倒是舍得,竟将这般珍稀的伤药给将军用上。”
闻此言,王一博脑海中不由浮现肖战在杭城气鼓指着他说的话,他看着那只曾和肖战相碰指尖,唇角勾起柔软弧度
“此乃我应得之物。”
在王一博挨军棍的第二天,一同作战扛高军的景朝闻听消息,特派了吏部尚书为他送来这瓶药。
东西柳虽约定以太行山为界,但冀南有一条由南引向北极为紧要的运河两方仍未分出归属,而霍宇珩亲自至此除却敲打王一博,更多的也是为了这条运河,
“奇也怪也,将军上次去景朝,那杨世卓颐指气使眼高于顶,怎滴这次又对将军如此重视?”
尹一边上药边疑惑道,王一博阖目解释
“倘若景朝存心刁难,我彼时连宫门都难以踏入。绍城一战,我特意遣了唯知行贿求生的佟祎前去,叫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下绍城,便是示以我的态度。攻打冀南之时,我本可早早向霍宇珩求援,让西柳尽数吞并此地,我却偏要拖至万般无奈才向东柳借兵,以此显我诚意。而今他们见霍宇珩待我不甚看重,甚至有意打压,自然会毫无顾忌地前来拉拢。”
尹一豁然
“这般说来,杨世卓算盘打得着实精妙。他觊觎冀南运河,恰逢将军遭霍宇珩排挤,被遣镇守冀南。倘若将军投其麾下,他岂非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冀南全境收入囊中?”
王一博没有否认,能够在乱世建立完整王朝的人,杨世卓的城府比之霍宇珩不知高出多少
想起已经被左将军管辖的皖西,尹一摇摇头重叹口气
“哎,就是苦了夫人,新婚燕尔与将军分居两地。如今她兄长不知所踪,孤身一人在豫中不知如何寂寞。”
王一博没有回应,他骗尹一肖战当时是随张邈一齐回的皖西,可是他骗得了尹一,却骗不了整整两月不知肖战所踪的自己
江湾芦苇荡,渔翁将小乌梢拴在临水老柳根上,从江北偷渡到江南的流民们将余下碎银交付,趁夜色悄然向城中徒步
“斗枢不移,巽气昭彰,趋东南者,星路引之。”
张邈指向其中一个方位
“此路通往李府,前途坦荡,逢凶化吉。”
流民装扮的桑长兄闻言,毫不做疑向张邈所指方向大步而去
由桑军营帐至长江以南途中,桑长兄亲眼见张邈凭观星之术辨路、预判阴晴,此刻早已深信二人乃洞悉天机的异人。
见桑长兄走在前面,张邈刻意落后与面色苍白的肖战并肩低声担忧道
“相国,如今这效忠前朝的桑氏兄弟已经对我们的身份言论深信不疑,但据我所知这李将军并非一心向冯,高、柳交战时惯是依附强者、摇摆不定。这般人物,我们还用先前那套说辞,可行吗?”
连日奔波,肖战虽没有了恶心的感觉,但是那种困倦乏怠还是未有减退,刚刚下船的时候不知是绊了一跤的原因还是什么,他的小腹竟隐隐坠痛
“怀远,,”
他拽住张邈手臂,疲惫与腹痛让他难以继续行进。借着微弱夜色张邈终于看清肖战白的吓人的面色,他惊愕
“相国!”
肖战摆摆手,拒绝张邈要背他的动作,虚弱道
“我有些累,就近休息一下吧”
张邈见他仍旧拒绝,更加焦急
“相国,我们还是去医馆抓几副药吧,您的身体要紧,别再拖了。”
肖战摇摇头艰难前行
“太晚了,莫要惊动城中人,应是我这几日进食少奔波多,休息一晚就好了。”
张邈苦口劝了多次,仍是拗不过执意硬挺的肖战,他重重叹息,他让肖战留在原地,自己则和桑长兄一起寻找城外可落脚之地
乱世偷渡行当盛行,当政屡次驱逐导致江北废弃棚屋林立,遂张邈没费多少功夫,就在渡口旁找到一间还算完好的棚屋
肖战蜷在稻草上,江风裹着水汽钻入棚屋朽烂的竹壁,小腹坠痛渐渐缓解,困乏席卷在肖战没察觉的半梦半醒间,点点血迹渗透亵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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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天命柳子,临忠而至,雁阵齐飞,兆启天期,旌麾所指,奸邪崩离。:身负天命的柳子,会在忠臣需要他的地方出现也就是川境。到时候大雁齐飞,天降祥瑞。他会带军把那些叛臣奸邪全部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