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性子纯善
那个莽撞又热烈的少年，带着满心藏不住的纠结与心事，小心翼翼靠近他们，坦诚又笨拙。纯粹、鲜活，带着独一份的干净赤诚，让人忍不住想纵容、想逗弄、想慢慢接住他所有的小心翼翼。
陈道明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指尖轻轻舀了一勺清淡的粥，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默许与温柔。
少年的主动靠近，笨拙热忱，早已悄悄落在了两人心底。
【陈道明：好，有空可以去尝尝。】
手机另一端的沈菂看见陈道明应允的回复，眼睛一亮，兴冲冲继续敲字。他完全不知道，此刻陈道明与王志文正坐在一处。
【沈菂：对啦，王老师下午约我去打高尔夫，陈老师要不要也一起来？】
陈道明瞥见消息，抬眼望向身侧笑意藏不住的王志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
为了留住这份见面的惊喜，他指尖从容敲击，委婉回复。
【陈道明：下午刚好安排了别的事，怕是去不了了。】
看到回复的沈菂，指尖轻轻顿在屏幕上，心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失落，眉眼间的雀跃稍稍黯淡下去，略带失望地敲下消息：
【沈菂：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好戏还在后头，等到下午球场相见，小家伙看到两人一同出现，一定会很意外。
一旁的王志文再也憋不住笑意，偏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的调侃，低声打趣道：“没想到啊，陈老师现在也学会不厚道了。”
“故意瞒着小家伙，还随口找借口推脱，藏着惊喜不说，眼睁睁看着人家失望，忍心？”
他语气慵懒戏谑，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从前素来端正自持、万事坦荡有度的陈道明，如今也学会了藏心思、耍小把戏，只为等着下午给少年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喜。
陈道明抬眸睨他一眼，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回了句：“总要留点趣味。”
平淡的一句话，坦然默认了自己的小心思。
日子太过寡淡，是沈菂的出现，搅活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偶尔藏一点惊喜、逗一逗心思纯粹的少年，反倒成了两人闲淡日子里最有意思的消遣。
王志文低低笑出声，肩头轻颤：“也是。等着下午球场碰面，看他懵懵惊喜的样子，也算值了”
一想到少年得知两人早就待在一起、故意联手骗他的错愕软萌模样，王志文眼底的笑意就藏不住。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敲定了这场温柔的小恶作剧，静静等着下午那场双向的碰面。
而茶餐厅包厢里的沈菂，还全然不知情，兀自蔫蔫地盘算着：下午只能单独陪着王老师打球，多少有点小可惜。
沈菂指尖点了点屏幕，又给王志文发了一条消息。
【沈菂：王老师，下午高尔夫我准时过去！可惜陈老师有事，来不了啦。】
发送完毕，他托着腮趴在餐桌上，望着桌上剩余的点心，小声叹了口气。
接到哥哥信息，沈菂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穿过隔墙，落回隔壁包间的座椅上，乖乖坐好。
这一回，他不再是只能在一旁探头窥看的旁观者，而是实实在在的聚餐参与者。
沈菂随手捏起一块酥点放进嘴里，安安静静地吃着，心里还在惦记着刚刚微信上和两位老师聊天的趣事。
梁朝伟的目光自沈菂现身的那一刻，便淡淡落在他身上，安静观察。方才骤然看见少年穿墙而出的震撼沉淀心底，他神色清宁，静静望着隔墙，不多言语。
张国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慢悠悠提起茶壶，添上热茶，轻声开口：“在看菂仔？”
梁朝伟微微颔首，声音清淡简短：“嗯”
梁朝伟指尖轻触杯壁，低声道：“难怪常有异动。”
“是菂仔，闲不住。”
“能穿墙？”
“是他生来的本事，不必担心，性子很纯。”
梁朝伟目光浅浅落在隔墙，语调平静：“方才，确是意外。”
“熟了，你会看见他好动的一面。”
张国荣放下茶杯，轻轻整理好袖口，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梁朝伟缓缓起身，动作从容，轻声“好。”
“我也吃好啦”沈菂听见动静，站在两人身侧。 方才一顿饭吃的自在，嘴角还带着点心残留的甜味，眉眼明亮，“要走啦？”
“嗯。”张国荣伸手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碎发。
梁朝伟看向沈菂，眼神平静柔和，话语简短：“今天，多谢。”
沈菂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笑：“不用客气Tony哥！下次有空，再一起聚餐呀”
梁朝伟轻轻颔首，淡淡应了声：“好。”
几人一同走出包间，沿着铺着软毯的安静走廊缓步向外走。餐厅内依旧静谧，没有多余喧闹。
到了餐厅门口，两人道别。
张国荣侧过头看向梁朝伟：“那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梁朝伟语声浅浅，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身清逸出尘的气质，安静伫立在门厅，“有空再聚。”
“好。”
沈菂挥了挥手，笑着道别：“Tony哥再见！”
周遭树木浓密，高墙遮挡，来往路人看不见这里的光景，沈菂拉着张国荣的手轻轻一跃，身形轻巧地落在一直跟随身边的竹楼回廊上。
张国荣跟着踏上竹楼，抬手扶住廊边的栏杆。
竹楼微微轻晃，随后稳稳悬在半空。
沈菂趴在栏杆上，兴致勃勃：“哥哥，我们直接飞去高尔夫球场吗？”
“嗯。”张国荣站在他身侧，微风拂动他的发丝，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直接过去，刚好赶上。”
竹楼无声抬升，慢慢离开地面，向着远处高尔夫球场的方向缓缓飘去。
远远望去，高尔夫球场一望无际，待落到球场边缘僻静的林间空地，竹楼隐入虚空，两人缓步走出来。
沈菂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草坪上的王志文，眼睛一亮，拉着张国荣快步上前，“王老师！”
王志文闻声转过身，唇角挂着那副狐狸似的慵懒笑意，正打算开口逗逗少年，沈菂的目光掠过他身侧，忽然顿住脚步。
陈道明就静静站在那里，沉稳立在草坪之上，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神情淡然，安安静静立在暖阳之下。
沈菂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陈、陈老师？你不是说下午有事，来不了吗？”
错愕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他看看陈道明，又转头看向一旁忍着笑意的王志文，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原来两位老师一早便在一起，方才微信上的话，是联手瞒着他的小圈套。
王志文低低地笑出声，双肩微耸：“怎么样，这份惊喜，还算意外吗？”
陈道明望着少年一脸错愕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一点小事，提前办完了。”
沈菂抿了抿唇，又好气又好笑，却生不起半点恼怒，只剩下被捉弄之后软软的委屈，小声嘟囔：“两位老师居然合起伙骗我。”
他很快收拾好情绪，眼睛一转，想起还没有正式引荐，连忙侧身，兴冲冲做起介绍。
他先指向身侧的张国荣，声音甜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整个人不自觉往张国荣身边靠了靠：“两位老师应该也认识，这是哥哥，Leslie。是对我最好的人，一直陪着我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张国荣，笑着介绍对面二人：“哥哥，这位是王志文老师，这位是陈道明老师”
张国荣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微微颔首，从容开口：“久仰”
王志文笑着抬了抬手：“张老师，幸会”
陈道明也轻轻点头，语气沉稳：“幸会。”
介绍完毕，王志文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球杆，笑着邀约：“好了好了，不逗小家伙了。来，要不要试一试挥一杆？”
沈菂闻言，目光立刻被球杆吸引，方才那一点小小的不快一扫而空，眼里重新亮起光彩：“好呀！我想试试！”
陈道明看着少年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缓步走上前，轻声道：“我教你。”
“菂仔性子纯粹通透，难得。”落后一步的王志文缓步走到张国荣身侧，目光望着不远处挥杆的少年，“心思藏不住，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张国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漾着一层温软，轻声应道：“他本就这般，活得直白热烈。”
“看着跳脱，心里却很敏感。”王志文声音放轻，语气平淡，像在品评一片风景，“愿意一步步试着靠近人，这份勇气不容易。”
“嗯，他待人向来真诚。”张国荣唇角浅扬，“只是前路，尚有不少关卡要走。”
王志文微微颔首，视线不曾离开沈菂，语气从容淡然：“缘分之事，妙不可言。能遇见，便是幸事。”
“是啊。”张国荣缓缓应声，“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多给他一点安稳，陪着慢慢走。”
王志文轻笑一声，眼底藏着浅浅的玩味，却不深挖羁绊背后那些超脱常理的秘辛，只浅尝辄止：“小家伙带来了不少新意，平淡日子，多了几分盼头。”
“托他的福。”张国荣侧头看他，笑意温和，“原本静如水的生活，热闹起来了。”
不远处，沈菂挥杆落空，微微一怔，随即听见陈道明低声指点动作，清脆的笑声随风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