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羁绊落地
今日亦是如此。
张国荣与梁朝伟在隔壁包间闲谈小聚、品茶用餐，沈菂独自待在另一间宽敞静谧的包厢里，无人拘束，自在肆意。桌上摆满他爱吃的精致茶点、热菜糖水，他捧着碗筷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鼓鼓的，一派胡吃海喝的惬意模样。
吃到尽兴，他还拿起手机对着满桌佳肴咔咔拍了几张，随手编辑发了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人数寥寥，迄今为止，也才只有四个人——张国荣、陈道明、王志文、王一博。
虽少，却每一个都是实打实被他纳入羁绊、放在心上的人。沈菂心底悄悄欢喜，颇有种可喜可贺的满足感。
动态刚发出去不过两秒，置顶消息立刻亮起。
王一博秒赞，紧跟着落下一条评论：【看饿了】
沈菂看着屏幕弯了弯眼，低头继续慢悠悠干饭。
他向来坐不住，吃饭也安静不了片刻。隔着薄薄的木质隔断，隔壁就是熟悉的人，他懒得乖乖待着，时不时身形一晃，轻飘飘穿墙而过，溜去隔壁包间探头探脑。
看看张国荣茶杯空了没有，瞧瞧桌上菜式合不合胃口，只求凑足一点实打实的聚餐参与感。
张国荣早已习惯他这份跳脱不安分的性子，全程纵容，从未管束。
就在他又一次穿墙探进隔壁包间、悄悄站稳身形的瞬间——
“吧嗒——”
一声清脆突兀的落地声骤然响起。
梁朝伟手中的筷子毫无预兆滑脱，直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位，血色顷刻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大张，满眼极致的惊惧，整个人彻底愣住，像是撞见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怪事。
沈菂反倒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瞳孔微缩，比他还要震惊，脱口而出：“看见我了？！”
一旁端坐饮茶的张国荣也瞬间敛了笑意，眼底浮起明显的疑惑与意外。
他和梁朝伟相交多年，沈菂也无数次跟着他与Tony小聚、打牌、闲谈，这么多年来，梁朝伟从来半点异样都察觉不到，完完全全是看不见、感知不到沈菂的普通人状态。
怎么偏偏今天？
下一秒，梁朝伟骤然回神，克制不住地拔高了音量，满眼震愕地看向沈菂，又难以置信看向张国荣：“他……他你也看得见？！”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菂微微前倾身子，下意识凑近了些许。距离拉近的一瞬，他能清晰看清梁朝伟眉眼间因骤然受惊、极度骇然拧起的褶皱，连细微的神色慌乱都一览无余。
他满心费解，小声喃喃自语，满脑子百思不得其解：“咦，怎么突然就能看见了呢？奇怪啊，到底是什么规律……”
变故突如其来，气氛一时微妙难言。
张国荣迅速压下心底的诧异，稳住局面，温柔开口对沈菂吩咐道：“菂仔先回隔壁房间待着，我跟Tony聊两句。”
“好。”沈菂乖乖点头。
纵使满心疑惑，他还是听话地转身，身形轻晃，悄然穿回了隔壁的包间，留两人单独厘清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
随着沈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隔墙之外，隔壁包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梁朝伟僵坐在原位，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心口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他怔怔盯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方才少年清晰鲜活的模样、近在咫尺的眉眼，清清楚楚烙印在脑海里，绝非幻觉。
他喉结滚动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难以平复的震颤：“Leslie……刚刚那个，到底是谁？”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遇见过这般诡异、超脱常理的事情。
一个凭空出现、近乎透明、能随意穿墙、只有他今日才能看见的少年。
张国荣抬手缓缓给自己斟了杯热茶，动作从容沉稳，看似寻常，眼底却藏着早已通透的了然。从王一博能看见沈菂开始，他便隐约猜到——
沈菂的羁绊，正在成片、循序渐进地苏醒。
“你不用怕。”他抬眸看向满脸惊惶的梁朝伟，语气温和安定，一点点抚平对方紧绷的情绪，“他叫沈菂，不是什么鬼怪，不会害人。”
梁朝伟指尖微微发颤，攥紧了桌布，依旧难以置信：“不是鬼怪？那他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我从来看不见他，为什么偏偏今天……我看得一清二楚？”
这才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从前无数次聚餐、打牌、久坐闲谈，少年偶尔在一旁打闹、依偎、凑趣，他全程毫无感知，如同看一场空无一人的哑剧。可就在刚刚，不过一瞬之间，壁垒轰然破碎，那个隐匿于虚空之中的少年，骤然落在了他的视野里。
张国荣轻轻叹气，放缓语调，半隐晦、半坦诚地解释：“因为你和他之间，有联结。”
“以前太浅，不足以让你感知到。但最近，联结慢慢醒了。”
梁朝伟怔住，怔怔看着他：“联结？”
“嗯。”张国荣颔首，目光悠远温柔，“不止你，最近已经陆续有其他人能看见他了。”
他没有细说十二份羁绊、落户此方世界的秘密，不愿骤然抛出太过颠覆的真相吓到老友，只挑最温和的部分娓娓道来。
“他性情乖软，心性纯粹，只是来路特殊，不受这个世界的天道束缚。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唯独和他有缘分、有羁绊的人，才能窥见他的存在”
梁朝伟渐渐从极致的惊惧里缓过神，心底的恐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不可思议与淡淡的新奇。
细细回想过往数年。
无数个夜晚牌桌相对、茶席小聚，他总隐隐觉得身边好像空着一块地方，总觉得屋子里偶尔有风无端微动、物品莫名偏移，原来……从来都不是错觉。
是那个少年，一直都在。
只是他从前，没有资格看见而已。
他沉默半晌，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甚至生出几分迟来的好奇：“所以……我以后，都能看见他了？”
张国荣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大概率是。羁绊一旦苏醒，只会越来越深。”
不会再消失了。
梁朝伟望着那面隔着少年的隔墙，心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反倒慢慢升起一种奇妙、温柔的宿命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失笑摇头：“难怪刚刚我吓得筷子都掉了……换谁突然看见一个凭空穿墙的小孩，都得吓懵。”
“委屈你了。”张国荣温声安抚，“慢慢来，慢慢习惯就好。”
梁朝伟抬眼，认真问：“那……我以后可以跟他说话、跟他相处吗？”
“当然可以。”
张国荣看着他眼底彻底褪去恐惧、生出期待的模样，心底了然。
又一份羁绊，稳稳落地、悄然成型了。
隔壁包间的谈话还在继续，沈菂乖乖坐在自己的包厢里百无聊赖，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想起还没好好和陈道明、王志文寒暄，便主动点开和
陈道明的对话框，软软地发去消息。
【沈菂：陈老师午饭吃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面便沉稳回复。
【陈道明：在吃。】
沈菂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敲字追问：
【沈菂：吃的什么？我想看看。】
餐厅里，陈道明刚舀起一勺白粥，闻言动作微顿，还未应声，身侧的王志文便眼疾手快，笑着一把抢过他手边的手机。
“给小家伙看看，也好让他知道，我们老年人的日常伙食。”
王志文唇角挂着散漫的笑，抬手对着桌上清简的餐食随手一拍——一碗温润素雅的白菜豆腐粥，搭配一份杂粮主食、两道清炒时蔬，满眼清淡，极致养生。
照片直接发送出去。
屏幕里餐盘清淡素雅，一碗温润的白粥摆在正中，搭配一份主食、两道清炒素菜，全程少油少盐，干净简约，是极致养生的清淡吃法。
满眼素净的菜式，完全入不了沈菂这个实打实肉食主义者的眼。他看着屏幕，心底默默吐槽，却还是懂事地组织着语言。
【沈菂：有点过于养生了。】
【沈菂：偶尔吃一顿还行吧。】
这话纯属昧着良心的客套。
对普通人来说清粥小菜是饱腹三餐，可沈菂身份特殊，早已不需要靠饮食果腹维生，不吃不喝也不会有半点饥饿之感。他平日里肆无忌惮的胡吃海喝、偏爱重油重肉的吃食，从来都不是为了生理需求，只是单纯贪恋口舌欢愉、享受人间烟火的治愈感。
于他而言，没有肉的饭菜，终究少了大半滋味。
思索片刻，他又甜甜接话，主动邀约：
【沈菂：哥哥之前带我去过一家做素斋超级好吃的餐厅，下次我带陈老师一起去吃呀。】
王志文看着弹出的消息，笑得更玩味了，正想打趣接话，手机却被陈道明拿了回去。
陈道明垂眸看着屏幕里少年天真热忱的邀约，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志文，嗓音沉缓淡然，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淡淡开口：
“没有下次。”
这话是专门说给王志文听的，摆明不打算再纵容他抢手机、逗弄沈菂的小动作。
王志文闻言，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眼底漾开狡黠又慵懒的笑意，像只心思活络的狐狸。他轻轻耸了耸肩，低低笑出声，嗓音散漫又玩味：
“你啊，一点乐趣都不给留。不过不得不说，这小家伙，逗起来才最有意思。”
说话间，昨日初见的画面悄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