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弟子请战
赫连铎走后第三天，九霄仙宗的长老会开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传下来的消息是：北荒魔宗在宗门北境集结了人马，规模不小，领头的还是赫连铎。宗门决定调三峰弟子北上驻防，凌霄峰也在调令之内。
沈栖梧接到调令时正在煮茶。她扫了一眼，把调令放在桌上，转头看谢砚白：“你留在山上。”
谢砚白正在收拾行李，手没停：“弟子跟师尊一起去。”
“你一个金丹期，上前线凑什么热闹。”
“弟子金丹期怎么了。”他把包袱系好，抬起头，“弟子在秘境里单挑过三头元婴守剑兽，师尊忘了？”
沈栖梧端起茶喝了一口：“那是守剑兽，不会结阵。魔宗的人会结阵，会下蛊，会从背后放冷箭。你去了，我还得腾出手来护着你。”
谢砚白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这个姿势他用了三年，每次犯错了要讨饶、要撒娇、要磨她答应什么事，都是这么蹲着仰头看她，眼睛弯弯的，像只讨食的猫。
“师尊。”他开口，“弟子这回不装可怜。弟子认真跟你说。”
沈栖梧低头看他。
“弟子是谢家的人。魔宗当年灭了谢家满门，如今又要打九霄仙宗。弟子躲了三年，查了三年的案子，总不能到了要动手的时候还躲在师尊身后。”他收了笑，眼神很认真，“弟子想上前线。哪怕就是跟在师尊后面递剑、补刀、跑腿传讯，弟子也要去。”
沈栖梧看了他一会儿，把茶盏放下：“起来。”
谢砚白站起来。
“去可以。”沈栖梧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软甲扔给他，“穿上。这是我年轻时用的护身软甲，能挡元婴期修士三击。打起来的时候跟紧我，我让你退你就退，不许逞能。”
谢砚白接住软甲，弯起眼睛：“弟子遵命。”
——北境防线设在九霄仙宗北麓的望北关。三峰弟子到齐之后，沈栖梧被推为前锋主将——她修为最高，资历也够。谢砚白被她安排在身边当传令兵，说白了就是跟着她跑，哪儿都不许自己去。
头两天还算太平。魔宗的人在关外扎营，远远地看着，没动手。到了第三天夜里，北境起了大雾，谢砚白蹲在关墙上值夜，忽然听见雾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
他愣了一下，转头去找沈栖梧。沈栖梧正在关墙下的营房里看地图，被他拍门叫出来：“师尊，弟子听见动静了。雾里有虫子飞的声音。”
沈栖梧侧耳听了一瞬，脸色一变：“尸蛊。魔宗趁雾天放蛊，想从关墙底下钻进来。”
她立刻下令全关戒备，火把点起来，驱蛊的灵香点上。谢砚白跟在旁边看她一条一条发令，传令兵跑来跑去，整座望北关在几息之间就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尸蛊被灵香逼退了一波。但赫连铎没打算只放蛊。灵香刚烧了一炷，关墙正面就传来了攻城的号角声。魔宗的人借着雾摸到了关墙底下，架起云梯往上爬。
沈栖梧拔剑上了关墙。谢砚白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他那柄幽蓝灵剑，一路小跑。关墙上乱得很，魔宗的人爬上来一批被砍下去一批，但架不住人多，云梯越架越多。
谢砚白没往人堆里冲。他守在沈栖梧侧后方，帮她盯着从侧面摸上来的散兵，有人翻上关墙他就上去一剑，打完就退，绝不多跑一步。偶尔沈栖梧杀得太靠前，他就喊一声：“师尊，左边云梯又上来了五个！”沈栖梧回头去清左边，他立刻补到右边，替她把缺口堵上。
打到后半夜，魔宗退了一波。关墙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沈栖梧靠在一段没塌的垛口后面喘气。谢砚白蹲在她旁边，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递过去：“师尊，喝口水。”
沈栖梧接过来灌了两口，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伤着没有？”
“没有。”他把袖子撸起来给她看，“弟子躲得快。”
沈栖梧扫了一眼他袖子底下那件软甲，上面有几道划痕，但软甲本身没破。她点了点头：“还行。没给我丢人。”
谢砚白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扑过来把她往旁边一推：“师尊趴下！”
一支黑箭擦着沈栖梧刚才靠的垛口飞过去，钉在关墙内侧的柱子上，箭尾还嗡嗡震着。谢砚白扑倒沈栖梧之后自己滚了半圈，蹲起来看了一眼那支箭，脸色沉了：“师尊，这是魔宗的破灵箭，专破护身灵器用的。能射这种箭的，至少是元婴期。”
沈栖梧站起来，顺着箭射来的方向往雾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赫连铎亲自上阵了。
“传令下去。”她把谢砚白从地上拉起来，“今夜不打了。关墙上的弟子撤一半下去休整，留一半值守。明天天亮之前，赫连铎要是再放箭，别硬接，先找掩体。”
谢砚白点头去传令。走到半道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枚磨得发亮的护身符，旧得很，边角都毛了。
“弟子在谢家老宅的枯井里捡的。”他说，“戴了好几年了，没出过事。师尊戴着，弟子放心。”
沈栖梧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护身符，抬头看他：“你自己呢？”
“弟子明天跟在师尊后头，师尊没事弟子就没事。”他笑了一下，转身跑去传令了。
——第二天天亮，雾散了，赫连铎把阵势摆到了关墙底下。
魔宗的人列了个攻城锥形阵，赫连铎站在阵前，身后跟着四个护法，再往后是乌泱泱的魔宗弟子。他仰头朝关墙上喊：“栖梧仙尊，昨日那支破灵箭是给你提个醒。今日你要是还挡在关墙上，下一箭射的就是你徒弟。”
沈栖梧站在垛口后面，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赫连铎也不恼，抬手一挥，阵后推出来十几架攻城车，车头包着铁皮，专门撞关墙门用的。沈栖梧下令放箭，关墙上的弟子一轮齐射，魔宗的人举盾顶上，攻城车继续往前推。
打到午时，关墙正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魔宗的人往门缝里涌，沈栖梧带着一队弟子堵在门后，一剑一个往回劈。谢砚白跟在她侧后方，替她补漏，两人配合了三天，默契已经磨出来了。
但赫连铎等的就是这个。
他趁沈栖梧被正面缠住的时候，亲自带了一队精锐从关墙侧面翻上来，绕到了沈栖梧背后。沈栖梧察觉的时候，赫连铎的刀已经劈到了她后颈三寸的位置。
她来不及回剑，侧身躲了一下，刀锋擦着她的肩甲划过去，削掉一层铁皮。赫连铎紧跟着第二刀横劈，沈栖梧被逼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关墙内侧的柱子。
谢砚白就在旁边。他看见赫连铎第三刀举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人已经冲上去了。
他没来得及拔剑。赫连铎的刀太快，谢砚白只能拿自己那柄灵剑的剑鞘横着往上一架——“铛”的一声，刀鞘被劈飞了，他整个人被震得虎口发麻，但好歹给沈栖梧争取了一息的时间。沈栖梧趁这一息拔剑反刺，逼退了赫连铎。
赫连铎退了两步，没继续攻，反而盯着谢砚白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
“我说呢。”赫连铎把刀往肩上一扛，“你小子刚才架那一刀，用的不是九霄仙宗的剑诀。那个起手式，是北荒谢氏的‘断岳式’。谢家嫡脉才会的功夫，你从哪儿学的？”
关墙上一静。附近几个九霄仙宗的弟子都扭头看了过来。
谢砚白站在沈栖梧身侧，手里只剩一柄光秃秃的灵剑，剑鞘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抿着嘴没说话。
赫连铎提高了声音，朝关墙上喊：“九霄仙宗的弟子们听好了！你们护着的这个小师叔，是北荒谢氏的嫡脉传人！谢家当年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们栖梧仙尊收了个叛贼之后当徒弟，你们还替她卖命？”
关墙上有弟子开始交头接耳。谢砚白脸色白了一瞬，但没退。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栖梧前面，对着赫连铎开口了：“赫连长老，你说谢家通敌叛国，证据是那封盖着九霄仙宗内印的假信。假信的事我昨天在正殿上已经说过了，你回去禀报宗主的时候没提？”
赫连铎笑容僵了一下。
谢砚白继续说：“谢家的‘断岳式’，我确实会。我三岁在家学剑，我爹手把手教的。我爹教我剑法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谢家剑法只杀该杀之人。赫连长老，三百年前灭我谢家满门的那拨人，今天又站在我面前了。你觉得我该不该用谢家的剑法招呼你？”
关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哪个弟子先喊了一声“好”，紧跟着一片叫好声。刚才还交头接耳的那几个弟子把剑举起来了，士气反而比刚才还旺。
赫连铎脸色沉下来，抬刀指向谢砚白：“行，你小子嘴硬。那老夫今日就替北荒清理门户——”
他话没说完，沈栖梧动了。她没从正面攻，脚尖一点关墙垛口，整个人从侧面斜掠出去，剑光快得像一道白线，直取赫连铎咽喉。赫连铎横刀挡了一下，被震退三步，脸色变了。
沈栖梧落地，挡在谢砚白前面，剑尖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架，回去再跟你算账。谁让你拿剑鞘挡刀的？软甲穿在身上是摆设？”
谢砚白缩了一下脖子：“弟子忘了……”
“回去罚抄《清心咒》一千遍。”
“弟子遵命。”他乖乖退到她身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师尊，弟子刚才那番话说得还行吧？”
沈栖梧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还行。没给我丢人。”
赫连铎在对面站定了，把刀往地上一插：“栖梧仙尊，你徒弟当着两军阵前承认自己是谢家嫡脉，你护得住他今天，护不住他明天。北荒和九霄仙宗的账，从今天起正式算了。”
沈栖梧把剑横在身前：“算就算。我徒弟的账，我替他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