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欠条的事，师尊还记得吗
谢砚白在凌霄峰待到第三年，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各峰长老见了他都笑眯眯喊一声“小师叔”。沈栖梧表面冷淡，私下翻储物袋找东西时，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展开一看，歪歪扭扭几个字：“今欠师尊灵剑一柄，日后必还。” 底下按了个红手印，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沈栖梧盯着那只猫看了三秒。当初谢砚白说那是他自己，“因为弟子在师尊面前就跟猫似的，又乖又听话”。她当时没搭理，现在看着这只猫，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欠条折好，塞回袖子里，没提。
过了两天，谢砚白来送新摘的灵果，沈栖梧把欠条往桌上一拍：“这个，打算什么时候还？”
谢砚白低头看了一眼，眨眨眼：“师尊想让弟子怎么还？”
“剑是上品灵器，你如今也金丹了，自己去剑冢寻一柄来抵。”
“那不行。”他拖了把椅子坐下，理直气壮，“剑冢里那些剑冷冰冰的，哪有弟子亲手给师尊挣一柄来得好。”
沈栖梧抬眼：“你打算怎么挣？”
谢砚白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弟子听说下个月南疆有秘境开启，里头有一柄上古灵剑。弟子去给师尊取回来，怎么样？”
“南疆秘境凶险，你一个金丹期去凑什么热闹。”
“弟子有师尊给的灵剑，还有师尊教的剑法。”他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师尊要是担心，就跟弟子一起去呗。”
沈栖梧沉默了一会儿，把欠条收进袖子里：“……我考虑考虑。”
谢砚白走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栖梧考虑了三天。
三天里谢砚白表现得格外老实，每天按时煮茶、按时扫院子、按时抄《清心咒》，抄完了还主动拿给她检查，一副“弟子特别乖”的模样。沈栖梧翻他抄的咒文，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底下多了行小字：“师尊，南疆秘境下月初三开，弟子已经把干粮备好了。”
沈栖梧把纸合上，看了他一眼。谢砚白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无辜。
“……行。”她把纸扔回给他，“去。但路上听我安排，不许乱跑。”
“弟子遵命！”
半个月后，两人站在南疆秘境入口。沈栖梧一身玄色劲装，谢砚白跟在她身后半步，背着她给的那柄灵剑，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沈栖梧瞥了一眼：“带的什么？”
“干粮、伤药、驱虫粉、备用靴子、还有师尊爱喝的那款灵茶。”他一样样数给她听，“哦对，还有一条毯子。秘境里夜里凉，师尊要是冷了可以披。”
“你是来历练的还是来搬家的？”
“弟子这是有备无患。”他把一个储物袋递给她，“师尊帮弟子拿一袋，弟子手不够用。”
沈栖梧接过来，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怎么变成她帮他拎东西了？
秘境入口处已经聚了不少修士。南疆秘境五年开一回，里头灵草灵矿不少，各宗门都派了弟子来碰运气。沈栖梧扫了一圈，没看见九霄仙宗其他峰的人——她特意挑了个偏门进，不想跟宗门的人撞上。
秘境里头比外头看着大得多。两人走了半日，破了两道迷阵，斩了一窝盘踞在灵泉边的毒蝎。谢砚白一路表现中规中矩，该出力出力，该躲她身后躲她身后。遇到毒蝎扑过来的时候他还喊了一声“师尊救命”，喊完了自己拔剑把蝎子尾巴砍了。
沈栖梧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喊救命的时候剑已经拔出来了。”
“弟子这是给您报个信。”他把蝎子尾巴踢到一边，“让您知道弟子在哪儿。”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沈栖梧注意到谢砚白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几步就偏头往某个方向看一眼，像在听什么。
“怎么了？”
“弟子也说不上来。”他皱着眉，“就觉得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叫弟子。”
沈栖梧顺着他看的方向探了一下灵力，果然探到一股极淡的剑气波动，远得几乎摸不着边。她看了谢砚白一眼，没说话，带着他往那个方向拐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地下石林中间，一座石台上悬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剑身寒气凛冽，周围三头元婴期的守剑兽盘踞在石台三侧，听见动静同时睁了眼。
沈栖梧正要上前，谢砚白先动了。他把她往身后一拽，说了句“师尊退后”，整个人已经提剑冲了上去。
那一战他打得又快又狠。三头守剑兽被他一人一剑逼得节节后退，剑光凌厉得把石壁都削掉一层。沈栖梧站在后面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谢砚白用的剑法里有几招起手式，她从来没教过。那几招带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灵力从丹田里抽出来的时候几乎是本能的，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最后一头守剑兽倒下时，谢砚白收剑落地，回头看她，脸上溅了几滴兽血，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弟子是不是太莽了？”
沈栖梧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你金丹期，单挑三头元婴守剑兽？”
谢砚白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语气无辜：“弟子这不是想着，要给师尊挣一柄好剑嘛。”
沈栖梧没说话，走过去把石台上的幽蓝长剑取下来，掂了掂，反手扔给他。
谢砚白接住，愣住：“师尊？”
“你挣的，你拿着。”
“可弟子是给师尊取的……”
“我用不着。”沈栖梧转身往外走，声音淡淡的，“你那把锈铁剑该换了。”
谢砚白抱着剑跟上来，偏头看了她好几眼：“师尊，你是不是……在心疼弟子？”
“闭嘴，赶路。”
“师尊脸红了。”
“谢砚白。”
“弟子在。”
“……回去罚抄《清心咒》五百遍。”
谢砚白抱着剑笑了一声：“弟子遵命。”
当晚两人在秘境里扎营。沈栖梧坐在火堆边喝茶，谢砚白裹着毯子靠在她旁边，把新得的幽蓝长剑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师尊。”
“嗯。”
“弟子今天打架的时候，好像知道那头守剑兽下一步要往哪儿扑。”他皱着眉，“弟子以前没跟守剑兽打过，但弟子就是知道。”
沈栖梧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典籍里看过的一句话：上古剑修血脉，对剑类灵物有本能的感应。守剑兽是剑灵所化，谢砚白能预判它的动作，说明他的血脉和这柄剑之间有共鸣。
但她没接这个话，只说了句：“明天回去再说。”
谢砚白哦了一声，把剑放下，又往她肩上靠了靠：“师尊。”
“又怎么了？”
“欠条的事，弟子算还清了吧？”
沈栖梧低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他脸上，桃花眼弯着，像只讨到小鱼干的猫。
她把茶盏放下，淡淡道：“还清了。”
谢砚白满意地往她肩上一靠：“那弟子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打欠条了？”
“你想干什么？”
“弟子想欠点别的。”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比如……师尊这个人。”
沈栖梧没接话。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已经睡过去的人，抬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算了，欠就欠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