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君子爱财
川西城门
肖战刚躲过一阵追杀,伪装成老乞给守城官兵递上假路引。
自从进入川境高知哺的追杀便愈烈起来,逃亡的半年这种追杀不减反增,董松欲杀自己的耳旁风应是快把高知哺吹偏瘫了罢!
肖战恨恨的想,他抱着碗坐于闹市巷角,盘算着如何入幕蒙凡,碗中忽然落入一铜板。
肖战谨记自己老乞身份,双手合十抬起糟蓬的脸正要作揖谢恩,施钱人的姿容撞入眼眸
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爽¹,
肖战看得一时滞愣,那人却施完铜钱便走,步沉身稳不似常人。肖战猛然意识到什么,起身佝偻着背悄然跟在他身后,
闹市喧嚣,无人在意随街老乞的行径,施钱人走出巷口便和几名壮年汇合,据肖战观察虽然其他人与施钱人谈笑有加,但从对话中不难分辨他们是以施钱人为尊的,
而肖战刚刚乞讨的巷口另一端便是蒙凡府邸,行伍人伪装成过路人接近蒙凡,其目的为何不难猜出。
他跟着这行人见他们租赁一套宅邸,像似打算久住,心中的猜测更确切了几分,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幕僚身份接近施钱人,果然正中对方下怀,他被最好礼仪迎了进去
上位者见贤士正衣冠以示礼,贤士遇想效忠的上位者亦是。
肖战在浴桶中洗洗涮涮,可算将数月逃亡的狼狈洗净,他挑选了件自己最喜欢的颜色,首次以幕僚的身份,面见他待考察的‘明君’
“得其民,斯得天下矣,王兄真可谓丈夫未可轻少年啊!”
茶只余半盏,肖战心中无限慨叹,
逃亡这半载他见过各地起义龙头,少有人不靠劫掠弱民充军,将妇孺收入军中提供保障更是闻所未闻,将以天道无报于善人²,然此子必将成大事矣!
“胡兄说笑,王某今日微末根基,全赖黎民托举,为黎民谋安,本是分内之事。”
王一博谦逊回道,
望其年轻脸庞肖战心潮忽涌澎湃,他背弃考察王一博是否能说服蒙凡初衷提议道
“明日赴蒙府,君可携我同往。我不欲引人注目,劳君备女子衣衫,我扮作女眷随行。”
客位人凤眸微光,绛唇贝齿,素色男裳就已如此惊鸿,若是换上女子罗裳该是何等风华,王一博不合时宜的想,嘴中竟也喃喃
“女眷,,,”
肖战以为他为难,开解道
“可对外称我为令妹,或是知己。事出有因,除王兄外,不可让其余人知晓我的身份样貌,还望王兄垂谅。”
看着肖战祈求的神情,王一博压下心中疑惑应答道
“好。”
得到肯许肖战没有多留,告辞后执伞挡住样貌向王一博为他准备的厢房走去
望着那人翩然背影,王一博心中疑云难散,
英雄不问出处,他虽向胡蝶生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却并未要求对方亦如此。只要肯为他所用,对方愿说他早晚会知晓。何况身处乱世,这般绝色样貌遮掩些也正常,只是样貌可以解释,身份又为何不足为外人道也?
疑惑归疑惑,王一博还是按照肖战的要求购入一些女子衣裳,想着毕竟是女子又买了一些胭脂水粉, 玎珰配饰
负责采买的尹三一个头两个脑袋的疑惑,念着肖战说的不愿透露身份,王一博干脆按肖战明天要扮的身份和尹三等下属解释,老乞其实是为躲战乱的女子,现下献计投靠,寻求安身。
闻此尹三不再疑惑,毕竟妇孺他们已经收留了一城,再多一个川地之女不算什么。
晚饭,众人体谅肖战一‘女子’不便与他们这些糙汉同食,特将饭食送至厢房,对方亦是腼腆只露出一只柔夷接过托盘,到底没瞧见样貌。
无人知晓的厢房,肖战正躺在铺满金玉配饰的床榻上兴奋打滚,他扬起一把金花钿,看漫天金片洒落眼前,金玉满堂富贵可淫
爱财这点肖战从不做隐瞒,此前高知哺就曾评价他‘君子爱财,子衿最甚。’
出逃前他将身契连同部分难以携带的财产分散给家仆,一路上钱财换粮食,粮食换当政钱财才逃至川西。如今他背靠劫富发家的王一博不说恢复以前的生活,金玉之物不缺便是。
只是,,,,
肖战兴奋过后躺在床榻望着塌顶雕花,心中泛起些许为难,扮女子容易,可若扮成有身份的女子他却缺失一项技艺
肖战思索片刻决定走一步算一步,束发这种事再难能难到哪去。
然而,,,
次日拂晓,临近和蒙凡的约定时间王一博早已准备就绪,厢房却仍无动静。他猜测肖战扮女子应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遂移步厢房正要敲门慰问,厢房门骤然打开
点绛唇,香腮雪,峨眉似远黛,荷叶罗裙一色裁。
此般光景,王一博再次滞愣
“王兄,府外可有善挽发的巧娘。”
肖战与满头青丝作对良久,临近约定时间只得作罢,欲寻王一博求助
闻言滞愣的王一博回过神来,他双颊泛红磕绊道
“胡,,胡兄若不嫌弃,从前见家父为家母挽发略学了一些,可试一二。”
肖战见王一博就会挽发当即大喜,他眉眼弯弯把王一博邀至梳妆台前
如墨青丝绕指柔,木齿自上向下梳出脉脉桂花油香,镜中美人明眸皓齿,声若灵泉笑问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王兄可有心悦之人?”
王一博挽起一缕发丝,用长夹固定,摇了摇头
“吾乡战火不断,此心难安,不敢耽于儿女情长。”
镜中少年长睫低垂眉目认真,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插发间,冷利轮廓变得温情柔和,肖战慨叹
“有经天纬地之才,怀匡时济世之志。王兄方乃苍生所待之主。”
青丝在指尖逐渐成型,王一博神色不变
“我不敢奢望为天下之主,但求竭尽绵薄,护一方乡梓安宁。”
说话间王一博就已经挽好一个随云髻,簪上发饰,清新婉约美人装扮告成。
肖战看着镜中顷刻完成的装扮,忍不住手抚发髻左右欣赏
“王兄手怎地这般巧。我梳妆不过草草点上胭脂罢了,你挽髻竟能挽得这般好看!”
美人雀跃更填灵动,王一博同样欣赏镜中人,目光是不曾察觉的柔和
“家父常为家母挽时兴发髻,我在一旁看多了,便略学得几分。”
肖战由衷慨叹
“令亲清直伉俪,是以育出王兄这般仁厚之人。”
他拿过妆匣中自己把玩一晚的‘宝贝’们装饰全身,腰间环佩叮咚,清丽美人登时填上雍容,他在王一博眼前转了个圈,对金银首饰的欢喜毫不掩饰
王一博先是讶然,随后浅笑,幸亏临时加买,博得美人如此欢心。
廊中焦急踱步的尹一至五终于等到厢房门开,他们正欲抱怨却齐齐被门后走出的绝色美人惊艳窒息,
杨柳腰,雪香肩,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衣领高束掩住半截玉颈,只是那身量着实高了些,或许是川地女子皆高大之由,
尹一至五见与王一博清珩公子平分秋色的洛神娘子,对待二人的眼神登时染上暧昧,今日之前他们见过肖战扮老乞那副尊容,以为对方应是不惑之妇,未曾想竟是如此桃李芳华,怪不得王一博见一面就将人留下还安排在隔壁厢房,原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临近约定时间,众人来不及慨叹几句,即刻启程。
路过街市,王一博专门留意得肖战多睐的饰品,吩咐身旁的尹三在他们入府说谈时尽数买下,尹三记录得异常积极,唇边喜色怎么也压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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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爽:容颜温润明媚,如同阳春光景。躬身恭谨之时,姿态清肃,有如秋霜。
②将以天道无报于善人:乱世行善未必有天报,唯独此子能凭自身成器。取自老师对刘伯温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