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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草寇王一博

金鳞出走,天下必争。

得益于早年流浪于辽北一带,肖战很快适应颠沛流离,自辽州起一国之相扮乞扮女扮老躲过无数追杀,实是躲不过便化名就近给义军献计当临时幕僚求庇护。而他的目的地却不是老家川北,而是九州地势最高的川西。

世人皆知辽州兵强,以西蒙州兵善骑射,以南冀州兵善陆地作战,以西南陕兵善利用地势作战,而淮河以南的皖州、黔州、台州、豫州、川州则兵力较弱,更善水战。

肖战作为川北人知此等说法却不尽然,早年随父祭祖他得知川西有兵偏安一隅,因背靠高原山地无外敌侵扰常常被朝廷遗忘,可偏是这般令人忽视之地却屡屡躲过战乱自成一处世外桃源,任想攻城的是哪州多强的兵都不能攻破,虽也有地偏无甚战略价值之由,但能抵多州之兵的神弃之地养出的精兵定是非同一般的强悍,若何人能将此兵收入麾下于大业必当是如虎添翼,而肖战等的就是这收麾之人。

乱世六年,川州阴雨连绵,根据指引带亲兵行至川西的王一博刚于府邸落座,门外便传来有人求见的通报,闻说是一老乞要献计主帅收麾川西军。

王一博心下诧异,他此番入川并未带多少亲兵,是以和好友游历为名方才顺利通关至此,然此老乞不仅看穿他的身份,甚至道明他此番到来的目的,实是不容小觑!

他忙理衣冠招呼亲兵以最高礼遇招待此能人,然而能人不愧是能人,入府还未见府君便先提出沐浴更衣的要求,否则不予献计。

此等小事于分外稀缺人才的王一博而言简直不足挂齿,他当即备好热水,在能人沐浴期间快速在集市购买多件成衣供能人挑选。

府邸厅堂,茶水热了又热,厅中繁华承雨,芳香漫溢,湿香随冷风飘入厅内

王一博足足等待了一个时辰,正纠结是否前去查看能人沐浴情况之际,廊下雕花棂窗路过一抹朱红倩影,那人执把油伞行至门启,伞沿下移露出真容

此时堂中应能人要求只有王一博一人,见与亲兵描述截然不同的人物,王一博不免滞愣

绛绡何飘飘,轻裾随风还,美人执纸伞青丝披散伴随着雨打海棠的幽香移步厅中,若非那与自己并肩的八尺身长与颈上结喉,倒真是让人分辨不出神仙妃子还是玉面郎君

怔愣过后王一博没忘礼节,用豫中手礼问道

“君便是府外欲献良策之人乎?”

“是”

能人落座客位,姿态极雅轻抿茶盏

观此人不凡气度,王一博更填恭敬

“在下豫州王一博,手下百户,欲收川西军以扩势力,敢问有何良策,王某必当洗耳恭听。”

能人轻抿茶沫

“豫州至川西驿途约三千余里,你怎知川西兵强欲收麾下?”

闻言王一博耳尖泛上薄红

“说来惭愧,王某曾梦天神示谕,言川西之地,可得辅吾腾达之奇才。又忆少时叔父远游归,曾语此地虽僻处一隅,而兵势殷实。是以决意西来。”

客位传来一声轻笑,落在王一博耳中竟教那耳尖更红了几分

“庄周梦蝶,物我相融,甚妙。在下胡蝶生,愿做府君幕僚,辅君以成大业,不知府君肯纳我否?”

瑞凤琉璃眸漾起笑意,王一博慌乱垂眸行礼

“自然,王某求之不得。”

主位青涩郎君俊朗玉面泛红,生得风华绝代,姿态却总故作老成,客位之人浅笑,将心中计划娓娓道来

“现川西首领名蒙凡,有排兵大才,屡次以寡敌众,然其虽有才却无大志,只求固守一隅。欲收麾此人,必得扼其咽喉,言明只守不攻必然不能长治久安。”

王一博思索片刻接道

“川西非不可破之兵,蒙凡多年防守,进攻薄弱加之西面高地阻隔,若南北包围断其粮草供应,自东攻之,弹尽粮绝之日便是他兵败之时。若他被逼脱离熟悉地形,则更易被攻,城中百姓亦会因他失守。”

客位人浅笑

“兵家思想,游说不成,便以伐交?¹”

王一博微微摇头

“非也,如胡兄所言,欲收麾必扼其咽喉,此般攻法我能想到,其他义军同样能想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他一心为城中百姓,自然忌惮此点。”

少年奕光神采落在客位人眼眸,竟教他晃了一瞬神,客位人由衷慨叹

“我观王兄年岁不大,见识却不凡,可见尊亲定是知书善教之士。”

闻言,王一博神色落寞几分

“先父乃乡邑小吏²,少时教我识文断字、略阅简编。家母出自乡绅,性温而守礼。奈何前年疫起,双亲相继辞世。如今举目,唯余我与表兄二人尚在。”

闻此经历,客位人嗟叹惑问

“举目凄然之境到如今手握百户,其间定然不易,王兄年纪轻轻怎做到如此地步?”

王一博陷入那双琉璃目,思绪带回乱世初始

冯末元年,天灾不断贪官恶吏横行,街上百姓饿殍遍野朱墙内酒肉发臭,为生存良女为妓良民为寇。

但豫中洛城一官吏却是朱门酒肉中的一缕清流,自天灾起开仓济粮、带领民众抵抗疫病之举数不胜数。然天灾疫病不断土地无粮,小吏一人之力无法改变天下格局,很快家中人因饥饿疫病凋零,族中五子仅剩家中长子王一博和长兄次子王一浩。

此时冯朝已灭,六王逐鹿,天下格局大变,各地势力揭竿而起。此前落寇的良民亦想这天下有他们一方土地,遂下山劫无缚鸡之力的村民填充打仗所需的粮食武器,人口凋零的王一博家就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豫中洛城,矮墙围合的茅舍,刚刚及冠的王一浩带着年仅十三的堂弟埋葬了父母叔嫂后,正收拾行囊欲北上富饶之地讨生活,

谁料院中忽传打砸声响,他带着堂弟躲在窗棂下,家中仅剩的衣物盘缠尽在他们怀中行囊,王父掏空家底济民,茅舍中早就没有任何有价之物了。

劫匪们打砸一通,似是不信一城之吏竟清贫至此,不死心的全屋搜寻,很快兄弟二人就被这群强盗从门后窗棂下拽了出来,

王一浩怀中行囊被抢走,见这群人凶神恶煞刚欲求情,被他护在怀中的堂弟反倒先哆哆嗦嗦对为首那人道

“诸位好汉!我观尔等皆有割据一方,图定王霸之气,只是如今这般作为,反倒令诸位成王之路迂回难行。”

为首之人拦下欲擒二子的身旁人,饶有兴致的对怕得发抖的王一博笑问

“黄口小儿,胆量不小。不妨讲来,此路曲折何在?”

王一博见此言正中下怀,胆子更大些道

“自古能成王业者,莫不以德为本。今诸君只劫掠弱民,且不说弱民本无厚财,不足以辅成霸业。如此失却民心,他日欲招兵,必是难事。”

为首者果然陷入深思

“不掠民,又能掠谁?”

王一博不假思索

“掠官,掠贪官,如今天下大乱,庙堂无主,地方官吏早已非昨日守土之臣,他们多年收刮民脂,积蓄丰厚,诸君何不取之于彼?”

为首者疑惑

“但那毕竟是官老爷,手下有兵,我们这般如果能打得过官兵?”

王一浩在旁见二人竟相谈甚欢很是诧异,堂弟的才华他早有见识,只是没想到这般蛮横的盗匪竟能听稚子之劝,人果然不可只观表面

王一博见盗匪虚心,亦不加隐瞒分析道

“先父亦为乡吏,诸君今日寻我家,不过知晓我亲族尽亡,门庭孤弱。如我这般势单力薄之吏,天下尚有不少。诸君可先取此吏,掠得资财之后,分惠于民,收揽人心、招引徒众。根基既厚,再图那些势大的官长。”

闻此道,为首者大悦,他一改凶神恶煞,对王一博慷慨赞道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之才,倒是某小看足下。在下尹一,兄弟们按此姓依年龄排序。某观小兄们孤寡,不如入我伙中,别的不敢许诺,果腹定然无忧。”

尹二三四五六......也早在刚刚的谈话中与他们大哥一样对王一博心生钦佩,闻言立马把抢来的包裹放回兄弟二人手中,期盼他们加入

王家兄弟本就为果腹所以北上,得此承诺没多做犹豫就这么加入了匪寇

乱世三年,王家兄弟跟随尹一抢掠阳城小吏之家,一同加入的还有城中拥戴王父的弱民,十人队伍也因此变成了几十人。

而他们抢掠的小吏官虽小,民脂却未少刮。尹一按王一博所言将部分战利分发给当地弱民,登时受到拥戴,队伍再次扩大。

然阳城西行,众人却遇见一怪城。

生逢乱世洛、阳二城就算人烟稀少也总有壮年,但此城却是阴阳失调,仿若女儿国。

众人疑惑着人打听方知,有一大势义兵为充兵数,将此城中青壮尽数抓走,若是不从就地斩杀,弱民无力眼看家中梁柱倒塌,只余老弱妇孺,难以扛起生存重任。

感此言,王一博长久立。他与尹一商量将妇孺收入伙中,做些洗衣做饭行当也好,本以为要废些口舌,没想到尹一并未思索多久就同意了。

城中妇孺闻听果腹保障,登时哭作一片欲叩谢大恩,尹一拦下未有揽功的说明建议由身旁清峭少年提出。

王一博同样拦下她们欲谢举动,心中对尹一的慷慨大义又钦重了几分。

回到住所,由王一博提议与尹一等人正式结义。尹一大喜与兄弟们和王一博、王一浩在关公相前摔酒杯结成金兰!

结义后数月尹一在王一博的指导下兵因敌而制胜,劫掠数城贪官恶吏,手下亦将突破百户。

而这位靠打家劫舍为生的草寇,在认识到王一博才是有大才能带他们称霸一方的人后,慨然让位,将话语权让给年仅十三的王一博

而王一博亦不以年稚而自薄,泰然接过,用‘劫恶官,济黎民!’的口号,将近百户队伍扩充至百余户、数百户,渐渐在豫中拥有了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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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游说不成,便以伐交:好好商量不行,就揍你给你打服。取自孙子兵法

②乡邑小吏: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