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动静

肖战是十一点四十被吵醒的。

第一声响的时候他翻了个身，以为是楼上张婶在挪家具。第二声响的时候他把眼睛睁开了，盯着天花板听了两秒，墙那边传来有节奏的撞击声，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床板撞在墙上那种。中间夹着几声听不太清的人声，女的，压着嗓子，但墙太薄了，压了跟没压差不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枕头往耳朵上捂了捂。撞了二十来下，停了。他刚松一口气，过了十几秒又开始了。

肖战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三。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被子掀了，穿上拖鞋推开房门。客厅没开灯，但沙发旁边有个人影，窝在沙发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王一博抬起眼看他，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含含糊糊问了句：“你也醒了？”

肖战没回答，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灌下去。墙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响，王一博“啧”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拿手指头转着玩：“这俩今天是吃了什么药。”

肖战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面，看了一眼王一博旁边的位置，隔了半个坐垫坐下来。墙那边又响了一声，这回比刚才还重，像撞在床头上。肖战捏着水杯，没喝，看着电视黑着的屏幕说了句：“这墙是纸糊的吗？”

“石膏板。房东自己隔的。”王一博把烟搁在茶几上，没点，就搁那儿，“我搬来头一个月，天天晚上听这个。”

“你没跟他们说过？”

“说过一回。男的说‘不好意思啊哥’，消停了三天，又开始了。”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习惯就好。”王一博拿起烟在手指头中间转了一圈，“我后来买了个耳塞。但是戴久了耳朵疼，就不戴了。反正我睡得晚，有时候我回来他们已经完事了。”

肖战靠在沙发上，把水杯搁茶几上。墙那边终于安静了，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女的说了句“别闹”，男的笑了两声。听着像是结束了。

肖战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回去，墙那边床板又嘎吱响了一下。

“不是吧。”肖战坐回去了。

王一博笑了一声，从茶几抽屉里摸出副耳机，白色的，有线那种，拿手捋了捋线递过来：“给。”

“你不戴？”

“我戴一个就行。你快上班了，你睡。”

“你上班早我上班早？”

“我四点。你六点四十。你比我早睡。”

肖战接过耳机，塞了一边到左耳里。王一博把另一只塞右耳，插头插在手机上，屏幕点开，找了个视频。肖战凑过去看了一眼，一个纪录片，讲老北京胡同里的早餐摊，旁白慢悠悠的，配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

“你看这个？”

“下饭。我每天上班之前看一集。”

“下饭你倒是吃啊。”

“我刚才吃了面。”王一博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两个人低头看。耳机线不够长，两个人得凑近点，中间那半个坐垫的距离被拉没了，肩膀差点碰上。

墙那边还在响，但耳机里的油条声和旁白盖住了大半。肖战看了一会儿，眼睛有点涩，拿手背揉了一下。王一博余光看见了：“困了？”

“有点。”

“你靠一会儿。我这一集还剩二十分钟。”

肖战往后靠了靠，把沙发背当枕头，歪着脖子看。纪录片放完了，王一博又自动连播了一集，讲的是上海弄堂里的葱油饼。肖战看着看着眼皮往下掉，脑袋往旁边歪，靠在了王一博肩膀上。王一博没动，手机画面没换，肩膀绷了一下又松下来。

肖战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快睡着了，翻了个身，脸往王一博脖子那边蹭了一下。王一博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看得清楚点，没说话。

纪录片放到第三集的时候，肖战彻底没声了，呼吸匀下来，靠在王一博肩膀上睡着了。王一博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格，等这一集放完才把手机锁了，搁茶几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肖战，歪着脖子睡着，下巴快搁到他锁骨上了，睫毛垂着，嘴微微张了一点。

王一博坐了一会儿，想动一下肩膀，刚抬了抬，肖战脑袋往下滑了一下，他赶紧又停住了，拿另一只手托了一下肖战的头，慢慢放回沙发上。肖战缩了缩脖子，哼了一声，没醒。

王一博站起来，回屋拿了条毯子出来，抖开盖在肖战身上。毯子边角掖了掖，从肩膀盖到脚。然后他弯腰把肖战耳朵上那只耳机摘了，线绕好搁茶几上，自己的那只也摘了。客厅灯关了，电视也是黑的，只留了玄关那盏小暗灯，暖黄的，照在鞋柜旁边一小块地方。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两秒。肖战侧躺着，毯子盖到下巴，头发被沙发靠背压得翘了一撮。王一博伸手把他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没按下去，又按了一下，手缩回来的时候手指头碰了一下肖战的耳朵尖。肖战缩了一下脖子，像是觉得痒，但没醒。

王一博去厨房灌了瓶水，拿上钥匙，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肖战睡得挺沉，毯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胳膊。王一博走回去把毯子重新拉上去盖住他肩膀，然后轻手轻脚出了门，门锁拧了两圈，没使劲。

肖战醒的时候客厅窗帘缝里透进来白光，他眯着眼看了一下手机，五点四十。他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毯子，不是自己床上那条。他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旁边茶几上搁着耳机和一张便利贴。

“粥在锅里。你吃完把毯子叠了。——王”

肖战把便利贴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小：“昨天那个纪录片看完了。葱油饼那个，回头做给你吃。”

他把便利贴搁回茶几上，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搁沙发扶手上，去厨房看了一眼锅。白粥，搁了点绿豆，熬得稠稠的，皮蛋切碎了搁在旁边碗里，还有一小碟酱菜。他盛了一碗吃了，吃完把锅刷了，碗洗了。出门之前他拿了张便利贴写：“粥吃了。绿豆搁多了，下回少搁点。”

晚上下班回来，便利贴翻了个面，背面写着：“绿豆搁少了不好喝。你挑什么。”

肖战把便利贴搁回去，看见冰箱左边那格多了一盒东西。他打开看了一眼，保鲜盒里搁着几个煎好的葱油饼，还是温的。盒盖上贴了张新便利贴：“纪录片里那个我没学会。这是我奶的方子。你尝尝。”

肖战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韧，葱香和猪油香混在一起，咸淡刚好。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王一博：“你奶的方子比我上次吃的那个纪录片里的强。”

王一博过了十分钟回：“那是我奶的方子好。我照着做的。”

“你奶以前也做给你吃？”

“做。我放学回来她就烙一锅。搁在锅里盖着，我吃的时候还烫嘴。”

“那你下回做葱油饼的时候叫我。我看你怎么做。”

“你看能看会？”

“我看你切肉也看会了。”

“你看会了也没用，你切得跟薯条似的。”

“你教。”

“行。你先把土豆切出三毫米来再说。”

肖战拿了张新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个“三毫米”，贴在自己房间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