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与围裙
肖战是下午三点出的门。
出门之前他把冰箱左边那格翻了一遍，王一博前天带回来的半盒午餐肉还在，保质期没过，他拿出来搁在灶台上。又检查了一下调料架，火锅底料有，王一博上个月买的，牛油麻辣那种，一大袋，切了四分之一块出来搁碗里化着。
他拿了张便签纸把要买的东西列了一遍：羊肉卷、牛肉丸、土豆、宽粉、嫩豆腐、青菜、金针菇。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果酒。王一博那天说想喝点甜的，超市里那种七八度的果酒就行。
菜市场离小区走路十分钟。肖战先去肉摊上买了两盒羊肉卷，又去丸子摊前挑了一袋牛肉丸，老板问他要不要撒尿牛丸，他说不用，就牛肉丸。土豆挑了四个黄心的，圆溜溜的没发芽。宽粉在干货摊上买的，红薯粉，大姐说这种煮不烂。豆腐在豆腐摊上买了一块嫩的，又买了块老豆腐，想着老豆腐煎一下涮着吃也香。青菜买了把茼蒿，一把菠菜，金针菇拎了两袋。
路过超市进去拿了两瓶果酒，桃子味的，标签上画着水蜜桃，度数低，看着就甜。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他要不要吸管，他说不要。
到家四点多，他把菜搁水池里泡上。土豆削皮切厚片，切了一半想起来王一博那天说的“切太厚了煮不熟”，又把刀拿起来重新切薄了点。宽粉用温水泡上，豆腐切了一半嫩的一半老的，分别装碗里。茼蒿和菠菜择好洗了两遍，金针菇切了根掰散。
弄完这些五点半。王一博平时六点左右到家，今天大概也一样。肖战把东西归置好，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果酒搁茶几上，瓶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他拿纸巾擦了擦。
门锁响的时候是五点五十。王一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像是饭店打包的盒饭。他换鞋的时候闻了闻鼻子：“锅底都备上了？”
“备了。你手里拎的什么？”
“店里剩的酥肉。老板炸多了，让我带回来。”王一博把塑料袋搁灶台上，往水池那边看了一眼，顿了一下，“你买这么多？”
“吃火锅。你说买菜的。”
“我让你买菜，你把菜市场搬回来了？”
“不多。就几样。”
王一博走到水池前面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他：“土豆你切的？”
“嗯。”
“薄了。你上回切厚的我说煮不熟，你这次切这么薄，下锅就烂。”
“那你下回说清楚多厚。”
“我上回说的是‘切太厚了’，我没说让你切纸片。”
“纸片煮了也好吃。”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袖子往上撸了两下，伸手去捞水池里的菜：“我洗。你切土豆。”
“土豆切完了。”
“那切豆腐。”
“豆腐也切完了。”
“那你还干什么？”
“我摆桌。”
王一博把水池里的菜捞出来沥着，回头看了一眼灶台：“锅底呢？”
“碗里化着。”
“锅呢？”
“橱柜里。”
“拿出来。先烧上水。”
肖战把电磁炉搬到茶几上，锅坐上去，倒了半锅水。王一博把化开的火锅底料倒进去，拿勺子搅了搅，红油花在锅里慢慢散开，麻辣味儿窜出来了。他把电磁炉打开，火调到最大，回头看了一眼肖战：“酥肉你热一下，微波炉一分钟。”
肖战把酥肉倒进碗里，搁微波炉转了。转完端出来，王一博已经把菜码好盘了，土豆片、豆腐块、宽粉、金针菇、茼蒿、菠菜，一盘一盘围着电磁炉摆了一圈，羊肉卷和牛肉丸搁在正中间。果酒开了两瓶，一人一瓶搁在手边。
“围裙。”王一博忽然说了句。
“什么？”
“吃火锅溅油。你穿白衣服。”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他平时在家都穿这件，洗得领口都松了，但确实是白的。
王一博从厨房墙上摘了条围裙出来，蓝布的，上面印着只卡通熊猫。他抖了一下，走过来。
“我自己系。”
“你手洗菜了，湿的。”王一博把围裙展开，双手从肖战肩膀两侧绕过去，把围裙套在他脖子上。围裙带子垂在背后，他又绕到后面去系，手指头勾着两根带子在肖战后腰打了个结，紧了紧。
肖战站着没动。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手在后腰上打了个结，拽了一下试松紧，然后松开，退了一步：“行了。”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熊猫，耳朵在胸口正中间，他说了句“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声音有点低。王一博已经转身坐下了：“橱柜最底下。房东留的，没人用过。”
两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锅开了，红油翻滚着往上冒泡。王一博拿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卷下去，涮了七八秒捞出来，搁肖战碗里：“先吃羊肉。这个嫩。”
“你涮你的。”
“我涮了你吃。你涮的肉老。”
肖战夹了片羊肉蘸了点麻酱放嘴里。确实嫩，没有膻味。王一博又涮了几片搁他碗里，自己才夹了片牛肉丸吃。
“这丸子你在哪儿买的？”
“菜市场。丸子摊。”
“哪家？”
“就中间那家。老板问我要不要撒尿牛丸，我说不要。”
“下回买撒尿的。这个丸子不够弹。”
“我觉得挺弹。”
“你吃我的。我这是撒尿的。”王一博从自己碗里夹了颗丸子递过去。肖战看了一眼，夹起来咬了一口，汁水滋出来，差点烫到舌头。他吸了下气，王一博乐了：“烫着了吧。慢点。”
“你给的丸子有汁你也不说。”
“撒尿牛丸。都叫撒尿了能没汁吗。”
肖战把剩下半个吃了，嚼了两下：“下回买这个。”
“行。你买。”
土豆片下了锅，肖战夹了一片出来，脆生生地断在嘴里。王一博看了一眼：“你切这么薄，煮十秒就能吃。”
“薄了不好？”
“薄了也行。煮久了就烂了。”王一博自己也夹了一片，“下回切厚点。厚的有嚼头。”
“你上回说切太厚。”
“上回你切了半厘米厚。这回你切了一毫米。我要的是三毫米。”
“那你给我个尺子。”
“我下回拿个硬币给你比着切。”
肖战笑了一下。又下了几片土豆，这回他掐着时间捞的，稍微煮久了一点，夹起来蘸了麻酱吃，口感面面的，比脆的还好吃。王一博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几片宽粉，煮到透明了捞出来，滑溜溜地往嘴里吸，吸到一半断了，弹回碗里溅了滴红油到桌上。
“你看你，吃到桌上了。”肖战扯了张纸巾擦桌子。
“那你别让我吃宽粉。”
“你吃。我擦。”
吃了一会儿，锅里下了两轮肉，红油越煮越浓，辣味上来了。肖战吃得额头冒汗，嘴唇辣得通红，拿手扇了两下，灌了口果酒下去，桃子味混着麻辣在嘴里搅着，怪怪的但还能接受。王一博看他辣成这样，从厨房拿了两罐凉茶过来，搁他面前：“喝这个。果酒解不了辣。”
“你自己怎么不喝？”
“我扛得住。你不行。”
“我扛得住。”
“你嘴唇都红了。”
肖战舔了一下嘴唇，确实烫得厉害。他开了罐凉茶喝了两口，放下罐子又去夹羊肉。王一博按住他筷子：“歇会儿。你吃太快了。”
“我饿。”
“饿了吃这么快更辣。你缓缓。”
肖战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辣劲儿缓过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麻，他咂了两下嘴。王一博夹了块酥肉搁他碗里：“吃这个。不辣。”
“你带回来的？”
“嗯。我炸的。”
肖战咬了一口。酥肉外酥里嫩，花椒腌过，带着点麻，但不辣。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吧？”
“还行。”
“就还行？”
“比上回那丸子强。”
“那丸子你买的。”
“你让我买的。”
“我让你买撒尿的你买牛肉丸。”
“我下回买撒尿的。”
“你说了。”
“我说的。”
王一博又下了几片茼蒿，捞出来搁自己碗里。肖战伸手去夹锅里的金针菇，一夹没夹稳，几根滑回锅里，溅起一滴红油到手腕上。他“嘶”了一声，王一博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完了看了一眼：“红了。你去冲一下凉水。”
“没事。不疼。”
“冲一下。一会儿起泡了。”
肖战站起来去厨房冲手腕。王一博也跟着进来，从他身后拿过凉茶罐搁灶台上，又拿了个干净碗从锅里舀了点清汤出来，搁他手边：“拿这个冲一下再敷一下。”
肖战把清汤往手腕上浇了一点，不烫，温的。红油渍冲掉了，底下露出一小片红印子，不严重。王一博拿纸巾给他按了按，把水吸干：“行了。回去吃。”
两个人又坐回去继续吃。肖战这回学乖了，夹金针菇拿勺子接着，不往锅里甩了。王一博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一声：“你这人吃个火锅跟做实验似的。”
“你甩了一桌你还有脸说。”
“我甩的是宽粉。宽粉本来就滑。”
“你下回把宽粉搁漏勺里煮。”
“漏勺在厨房。”
“我去拿。”
“不用。我下回吃宽粉拿漏勺。”
吃完火锅，锅里的汤剩了个底，红油凝成一层薄膜浮在上面。肖战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脸还辣得泛红，嘴唇比刚才更红了，一圈颜色浮在唇面上，看着跟涂了口红似的。王一博把碗盘收了一趟端去厨房，回来看见他靠在那儿，脚步停了一下。
肖战没注意，拿手背蹭了下嘴：“辣。下次买微辣的底料。”
王一博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肖战仰着脸，嘴唇红通通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那只蓝布熊猫围裙还挂在脖子上没摘。王一博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
“你以后别吃这么辣。”
“为什么？我自己买底料我还不能吃了？”
“你吃成这样，我看着都辣。”
“你看着辣你别看。”
王一博没接话，把茶几上的空碗摞起来端走了。肖战把围裙摘了搁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去厨房帮忙洗碗。王一博站在水池前面没回头，说了句：“碗我洗。你把桌子擦了。”
“你刚才说让我洗碗。”
“今天不用你洗。你手烫了。”
“烫了一下又不严重。”
“我说不用就不用。”
肖战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拿了块抹布把茶几擦了。擦完把果酒瓶子收了，剩了一瓶没喝完的搁冰箱里。他回屋之前跟王一博说：“锅底剩的我倒垃圾桶了。”
“行。”
“酥肉还有半盒。”
“明天早上热了吃。”
“那明天早饭你吃吗？”
“吃。”
肖战往房间走，走到一半王一博在后面喊了句：“肖战。”
“嗯？”
“你嘴唇明天要是起泡了，别自己拿针挑。”
“我傻啊拿针挑。”
“你上回牙疼拿指甲刀捅，我看见了。”
“那是捅牙。”
“捅牙也不行。你手真欠。”
肖战关上房门，在门后面站了两秒，拿手指头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肿。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辣肿了怎么办”，出来一堆冷水敷、涂芦荟胶的。他关掉搜索框，打开微信给王一博发了条：“明天我买微辣的。”
“买什么微辣。别吃火锅了。”
“那我吃什么？”
“我明天煮粥。”
“你不说你不煮粥了？”
“我说你生病我不煮。你嘴辣肿了我可以煮点粥给你喝。”
“那要不算病。”
“算。嘴肿了说话都不利索。”
“我说话利索。”
“那你现在说个绕口令试试。”
肖战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发过去：“你行你上。”
王一博秒回：“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肖战关掉手机没回。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王一博又发了一条：“粥里搁点绿豆。降火。”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闭着眼想明天得去买绿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