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鹤阳

网约车在南校区门口停下。

李子昊背着那个黑色的背包走下车，迎面便是魔都初秋那种带着燥热的风。他站在校门口，找了个稍微偏僻一点的树荫靠了过去，打算等孙鹤阳。

但他刚闭上眼睛不到两分钟，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来了。

不远处几个举着手机、打扮精致的女生正对着他这边窃窃私语。甚至有几个路过的学姐，假装在拍校园风景，实际上手机镜头全往他这边偏。

“你看那个穿黑衣服的，好高啊。”

“虽然穿得有点随便，头发也有些长，但这骨相和五官也太优越了吧……”

李子昊烦躁地皱起眉，想把身体往阴影里再缩一缩。但就在他皱眉的那一瞬间，心底却鬼使神差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甚至有些隐秘的得意。他那双透着疲惫的冷眼扫过那几个女生的镜头，心里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算你们有点眼光。

然而，这种得意仅仅存活了不到半秒。

一阵风吹过，校门口有社团的人在调试音响，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麦克风回授音。

“——嗡！”

李子昊的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视线瞬间模糊了一下。周围那些举着手机的女生，在那一秒钟里，突然变成了台下黑压压、看不清脸的人群；而他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舞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耳返里是精准的节拍。他站在键盘前，哪怕戴着面具，全场数万人的尖叫声、欢呼声也几乎要把屋顶掀翻。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在为他疯狂。

但下一秒，画面碎了。

他回到了现实。没有聚光灯，没有欢呼，只有头顶燥热的树荫。他那毁掉的喉咙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干涩与钝痛。他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废人。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吸引目光，仅仅是因为这张还过得去的脸。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瞬间把他的理智撕扯得粉碎。

“操。”李子昊低低地骂了一句，猛地低下头，把大半个脸都藏进暗处。那点隐秘的得意，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巴掌，狠狠抽着他的脸。他觉得自己简直可笑到了极点，居然会因为几个小女孩的注视而沾沾自喜？这种廉价的虚荣，简直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昊哥——！！”

一声极其中气十足的呼喊，打破了这压抑的自厌。

孙鹤阳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日默瓦行李箱，正兴奋地朝他这边狂奔。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白T恤，短碎发，笑起来一口白牙，像是一团不受控制的火。

相比之下，站在树荫里一身阴沉、满身暴躁的李子昊，简直像是从另一个暗黑世界走出来的反派。

“你他妈是不是眼瞎，隔老远我都看见你了，你杵在这儿跟个要债的一样！”孙鹤阳冲到他面前，一把将行李箱立住，不由分说地伸出手，狠狠地拍了李子昊的肩膀一巴掌。

“别碰我。”李子昊毫不客气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

孙鹤阳愣了一下，但他太了解李子昊了，完全没当回事，反而仔细打量了他一圈：“卧槽，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暑假给你打电话你也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修仙去了。你看看你，原本就长得冷，现在更像是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脾气还这么臭。”

“少废话。”李子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胸口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顺手帮他拉过了行李箱的拉杆，“你不是说你超常发挥考进来的吗？我还以为你在吹牛逼。”

“那必须的！不蒸馒头争口气嘛！”孙鹤阳一把搂住李子昊的肩膀，兴奋地摇晃着，“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考进来了，我怎么能掉队？”

被孙鹤阳这么一搂，李子昊身上那股一直紧绷着的暴躁，终于被物理性地压制下去了一点。他稍微冷静了下来。在这个操蛋的、充满背叛的学校里，能有一个知根知底、毫无算计的发小，至少让他稍微有点安全感。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一个冷峻颓废，一个阳光热烈。

这种视觉上的反差感极其强烈。刚才那几个还在偷偷打量李子昊的女生，这会儿眼睛都不够用了，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几个小学妹甚至已经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尖叫。

“天呐，那个穿白T恤的也是个极品啊！阳光大帅哥！”

“这俩人风格完全不一样，居然还是朋友？这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我的天，我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两个都好帅啊，选哪个？”

李子昊听着不远处越来越明显的议论声，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我吐了。”他嫌弃地扒拉开孙鹤阳的胳膊，顺便用余光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花痴的女生，那股带着戾气的眼神，吓得几个女生赶紧缩回了头。

“你宿舍在哪个区？”李子昊赶紧转移话题，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B社区！”孙鹤阳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成了焦点，笑得格外灿烂，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那是两人间，条件巨好。走，咱们赶紧先去报到，然后找个地方大吃一顿！哥们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