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药人初长成
第2章：药人初长成
杀手营的夜，从来没有安静过。
肖战蜷缩在黑屋子的角落里，五岁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是新来的孩子在受刑。他已经在这里三天了，没有人给他吃的，没有人给他水喝。他的嘴唇干裂出血，手指上全是抠墙留下的伤口。
第四天，铁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走进来。他大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蹲在肖战面前，捏着他的下巴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根骨不错。”老人的声音沙哑，“是块好料子。”
肖战不知道什么是“好料子”。他只知道这个人的手很凉，像蛇。
老人将他带到了杀手营深处——一间冒着热气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药池，池中的水呈深褐色，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呛得肖战直咳嗽。
“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在这里面泡两个时辰。”老人说，“这是你的第一课。”
“第一课……是什么？”肖战小声问。
老人看着他：“活下去。”
肖战被剥去衣裳，放入药池中。滚烫的药水浸透全身的瞬间，他疼得尖叫起来。那种疼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又像是火焰从外到内灼烧。他挣扎着要爬出来，被老人按住肩膀。
“别动。动一下，多泡一刻。”
肖战不敢动了。他咬着嘴唇，咬出了血，眼泪掉进药池里，和药汁混在一起。他不知道的是，这池药只是开始。此后十年，他泡过无数种药池——有的让他浑身发冷，有的让他皮肤溃烂又愈合，有的让他高烧三天不退。他的身体在反复的破坏与重建中，渐渐变得与常人不同。
药池之后是喂药。
老人给他灌各种各样的药汁——苦的，涩的，腥的，有的让人想吐，有的让人想死。肖战被灌得最多的一种药叫“锁魂散”，黑乎乎的，粘稠得像是泥浆。这种药会侵蚀人的记忆，让人变得恍惚、顺从。
但肖战记得一件事——他叫肖战。无论药怎么灌，他死死咬住这个名字。老人发现后，加大了药量。肖战昏迷了七天，醒来后连自己几岁都不记得了，但“肖战”两个字还是牢牢钉在脑子里。
“有意思。”老人眯着眼看他，“别的孩子三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你灌了七次锁魂散还记得。也罢，你就叫肖战吧。”
老人姓甚名谁，肖战不知道。营里的人都叫他“老首领”。老首领对肖战格外上心，亲自盯着他泡药、服药、训练。其他的孩子被扔给教习，只有肖战，老首领手把手地教。
肖战八岁那年，老首领开始教他认毒。
“这是砒霜，白色粉末，无味，入水即溶。”老首领将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吃了会七窍流血而死。”
“这是鹤顶红，红色，有杏仁味。吃了三步之内必死。”
“这是牵机引，无色无味，吃了浑身抽搐，头足相就，如牵机状，死状极惨。”
肖战一个一个记。他记性很好，老首领说一遍他就记住了。老首领又教他辨毒——在食物里下毒，在酒里下毒，在茶里下毒，在蜡烛里下毒，在衣服上淬毒。他学得很快，快得让老首领都惊讶。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老首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肖战听不懂的东西。
肖战九岁那年，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最先变的是脸。他五岁被拐时，已经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但在杀手营里，没人有闲心在意一个孩子好不好看。老首领最初看中的是他的根骨——骨骼清奇，筋脉柔韧，是天生的练武材料。但到了肖战九岁这年，老首领发现，这个孩子的脸，变了。
那张脸像是被岁月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褪去了幼时的婴儿肥，露出了纤细的下颌线条。眼睛还是那么大，眼尾天生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鼻子挺直，嘴唇薄而红润。皮肤因为常年泡药，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最妙的是唇角一点小痣，风情万种。
老首领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一个傍晚。肖战练完剑，满头是汗，站在院子里用袖子擦脸。夕阳落在他脸上，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老首领站在廊下，忽然愣住了。他看了很久，直到肖战转过头来，疑惑地叫了一声：“老首领？”
老首领回过神，咳嗽了一声：“没事。去吃饭吧。”
那天晚上，老首领一夜没睡。
从那以后，老首领看肖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肖战练剑时，他坐在旁边看着，目光黏在肖战身上，怎么都移不开。肖战泡药池时，他站在池边，盯着药汁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肖战吃饭时，他坐在对面，看着肖战的嘴唇一张一合。
肖战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老首领对他很好，比营里任何人都好。给他最好的药，教他最上乘的剑法，从来不让他挨饿受冻。所以他乖乖地听老首领的话，让他摸头就摸头，让他伸手就伸手。他以为这是“好”。他不懂老首领摸他头发时，手指为什么在发抖。不懂老首领看他的眼神里，为什么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饿狼看着一块肉，又像守财奴看着自己的金子。
十四岁那年，老首领把他带到了密室。
密室里点着昏黄的油灯，老首领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药。那碗药和平时的不一样，颜色更深，气味更香。肖战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后退了一步。
“过来。”老首领的声音很平。
肖战走过去。老首领将药碗推到他面前：“喝了。”
肖战端起碗，犹豫了一下。老首领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那眼神烧得滚烫。肖战喝下了那碗药。
药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热。他的脸红了，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变得绵软，站不稳。
“老首领……”他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老首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只手冰凉，带着老茧，划过肖战滚烫的皮肤时，肖战打了个激灵。
“这张脸……生得真好。”老首领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比画上的还好看。”
肖战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害怕。
老首领的手从他的脸滑到脖子，又滑到锁骨。肖战打了个寒颤，猛地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但他退开了。老首领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骤然阴鸷。
“过来。”老首领的声音冷了下来。
肖战没有动。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听话，他只是觉得，不能过去。
老首领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有意思。灌了那么多药，还是没把你驯服。”他收回手，坐回太师椅上，“出去吧。”
肖战踉踉跄跄地跑出密室。他跑到院子里，扶着墙干呕了很久。那碗药的药性还没有退，他的身体还在发热，脸还是红的。他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很害怕。比泡药池还害怕。
从那以后，老首领再也没有单独给他喂过那种药。但肖战发现，老首领看他的眼神变了。每次他练剑时，老首领坐在一旁看着，眼神像是黏在他身上，怎么都移不开。有时候老首领叫他过去，伸手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肩膀，摸他的手。肖战不敢躲，只能站着不动。
老首领也不做别的，只是摸。摸完就让他走。
肖战十六岁那年，身体又变了。
他的身材开始抽条，肩膀变宽，腰却细得惊人。练剑时，衣袍裹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极好看的线条。他的皮肤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被黑巾遮着，但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以让人心惊。
厉首领就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的。
厉首领是杀手营排名第一的杀手，四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道旧疤从左眼角划到下巴。他不常来营里，来了也是匆匆就走，从不和营里的人多说一句话。但肖战发现，最近厉首领来得勤了。每次来，都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肖战练剑。
肖战不知道厉首领在看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厉首领看他的眼神和老首领不一样。
有一次肖战练剑时受了伤，手腕被木剑磕出了血。老首领走过来，捏着他的手腕看了看，然后低头——肖战以为老首主要给他吹伤口。但老首领的嘴唇贴上了他的手腕，舌尖轻轻舔过那道血痕。
肖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老首领的舌头很凉，像蛇。
他不知道的是，厉首领站在远处的廊下，看到了这一幕。厉首领的手攥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十八岁那年，老首领死了。
是被厉首领杀的。厉首领杀老首领的方式很简单——在老首领的茶里下了毒。老首领喝了茶，七窍流血，死在自己坐了几十年的太师椅上。
厉首领杀老首领的原因，营里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老首领想把他当药奴卖掉，有人说是因为老首领老糊涂了想杀他灭口，有人说是因为别的。肖战不知道。他只知道，老首领死的那天晚上，厉首领把他叫到了密室。
密室里还残留着老首领的血腥味。厉首领坐在老首领曾坐过的太师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肖战。
“知道老首领怎么死的吗？”厉首领问。
肖战摇头。
“我杀的。”厉首领的语气很平，“他该死。”
肖战没有问为什么。他站在那里，等着厉首领的下文。
厉首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肖战面前。他比肖战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孩子——瘦弱的，白得发光的，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
“从今天起，你的药停了。”厉首领说。
肖战一愣。
“你的身体已经成型了。”厉首领看着他，“再灌下去，你就废了。老首领那个老东西，为了让你听话，给你灌了多少药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吧。”他冷笑一声，“再灌，你的血就只剩毒了。我要的是一个能用的杀手，不是一具尸体。”
肖战不懂厉首领为什么对他好。他也不敢问。厉首领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药停了。但毒还在。
肖战的身体里已经积满了各种奇毒。这些毒不会立刻要他的命，但会让他变得与常人不同。他的血带着异香，能解百毒。他的身体敏感异常，稍有情绪波动就会呕血。他的记忆像被虫蛀过的布，千疮百孔——他记得自己叫肖战，记得五岁前的模糊光影，其余的，全被药抹去了。
厉首领给他找了个军医。军医诊脉后摇头：“药人体制已经成了。他的血能解百毒，但每隔几个月就要放一次血，不然毒会反噬。还有——他不能动情。一动情，毒就反扑，呕血不止。”
厉首领皱眉：“什么叫动情？”
军医：“就是……心动了。喜欢上什么人了，或者太高兴、太难过、太激动——总之情绪波动太大，就会呕血。”
厉首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
从那以后，厉首领开始亲自教肖战剑法。他的教法和老首领完全不同。老首领教他的是“如何杀”，厉首领教他的是“如何活”。
“你以后是要出去杀人的。”厉首领说，“杀人之前，先学会保命。你的血能解百毒，这本事让人知道了，你活不过三天。记住——永远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血。”
肖战点头。
厉首领教他如何用剑，如何用毒，如何用暗器，如何隐藏自己。他教肖战辨认各种毒药、迷药、解药，教他如何在绝境中脱身。他还教肖战一件事——蒙面。
“杀手营的规矩，杀手一辈子不露真面目。”厉首领将一块黑巾递给他，“从今天起，你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面巾掉了——那就是死。”
肖战接过黑巾，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又黑又亮，干净得不像一个杀手。
厉首领看着他，忽然道：“你以后会招人。”
肖战不懂。
厉首领也不解释。
接下来的五年，肖战在厉首领手下练剑、执行任务。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准。他成了杀手营排名第三的杀手，仅次于厉首领和一个代号叫“影”的人。
厉首领从不让他接太难的任务，也不让他接太脏的任务。肖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每次执行完任务，厉首领都会亲自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厉首领的脸色就会很难看。
有一次肖战受了重伤回来，厉首领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你是蠢货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那次任务，肖战的目标是一个商人。但商人身边有一个镖师，武功很高。肖战本可以下毒，但他看到镖师在路边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改用剑正面对敌，结果被镖师所伤。他杀了镖师和目标，但自己也差点死在回来的路上。
厉首领骂完，忽然叹了口气：“你像谁不好，偏像那个老东西。”
肖战不知道“那个老东西”是谁。厉首领也不再说。
但厉首领对肖战，渐渐开始有一些“沾便宜”的小动作。
给肖战上药时，他的手指会多停留一会儿。肖战的腰细，厉首领的手按上去，会不自觉地收紧。肖战不懂这些，他只当厉首领是在给他正骨。泡药池时，厉首领偶尔会亲自下水，说是“检查药性”，手在肖战的肩膀上、背上按来按去。肖战不懂，他只当厉首领是在帮他疏通经络。
有一次，厉首领喝了酒，把肖战叫到跟前。他盯着肖战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摘下了肖战的黑巾。
肖战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首领，规矩——”
“在我面前，没有规矩。”厉首领的声音有些哑。他看着肖战的脸。二十岁的肖战，五官已经长开了八九分。那张脸在烛光下美得让人心惊——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星映雪，鼻梁挺秀，唇色淡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用冰雕出来的，却偏偏在眼角眉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
厉首领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肖战的嘴角。肖战的嘴唇很软，像花瓣。
“你这张脸……”厉首领的声音很低，“迟早要出事。”
肖战不懂。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厉首领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很久，最后收回了手，把黑巾重新给他系上。
“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许摘你的面巾。”厉首领说。
肖战点头。
从那以后，厉首领对肖战的“沾便宜”更多了。他会借着教剑法的名义，从背后握住肖战的手，带着他挥剑。他的胸膛贴着肖战的后背，下巴搁在肖战的肩上。肖战不懂这是什么，他只当厉首领是在纠正他的姿势。
有时候厉首领会在肖战练完剑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说是“查看筋骨”。他的手从肖战的肩膀摸到腰，又从小腿摸到脚踝。肖战不动，厉首领也不做别的，只是摸。摸完就让他走。
肖战不懂。他只知道厉首领对他好，比营里任何人都好。他不知道厉首领每晚回到自己屋里，都要用冷水洗很久的脸。
二皇子派人来杀手营那天，肖战二十三岁。
二皇子要选十个杀手，贴身保护他的安全。这是大事。二皇子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他的母亲是贵妃娘娘，宠冠后宫。二皇子要人，杀手营不敢不给。
厉首领把所有能用的杀手都叫到院子里，排成一排。二皇子的监军来了三个人，站在廊下挑人。他们挑走了几个排名靠前的，最后监军的目光落在肖战身上。
肖战站在队尾，黑巾遮面，身量纤细，在一众杀手中显得格外瘦小。但他的气场完全不同——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不像其他人，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煞气。
“那个，面巾摘了看看。”监军说。
厉首领挡在肖战面前：“营里的规矩，杀手不露真面目。”
监军皱眉：“二殿下要的是贴身护卫，连脸都看不到，怎么带回去？”
厉首领：“他的脸……不太方便。”
监军：“什么不方便？摘了。”
厉首领沉默了一下，转头看了肖战一眼。肖战站在那里，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廊下的阴影中，像是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干净，冷冽，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东西。
监军愣住了。
他看了那双眼睛很久，然后说：“……不用摘了。就他吧。”
“不行。”厉首领开口。
监军眯起眼：“你说什么？”
厉首领向前一步，把肖战挡在身后：“我说，不行。他还未出师，不能走。”
监军的脸色沉了下来：“厉首领，这是二殿下的命令。你敢违抗？”
厉首领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监军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三天后，二皇子亲自来了。
二皇子那年二十八岁，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他走进杀手营的院子时，肖战正蹲在墙角给一只受伤的猫喂食。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他只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那个人很年轻，很好看，但肖战不喜欢他。因为他看人的眼神，和老首领一样。
二皇子的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停住了。
肖战蹲在那里，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正在给猫喂一块干粮。那只猫蹭了蹭他的手，他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二皇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厉首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人，本殿下要了。”
厉首领的脸色很难看：“殿下，他还没出师——”
“我不管。”二皇子打断他，语气很淡，“我要的人，没有要不到的。”
厉首领攥紧了拳。二皇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厉首领，你该知道，我能让你当上这个首领，也能让你当不成。”
厉首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肖战。肖战还在喂猫，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厉首领看着那张黑巾下若隐若现的脸，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对一只猫的温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
肖战被二皇子带走了。
离开杀手营那天，厉首领亲自送他到门口。肖战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厉首领今天很奇怪——他的眼眶是红的。
“首领。”肖战开口。
厉首领看着他，忽然伸手——最后一次——揭开了他的黑巾。
那张脸露出来。二十二岁的肖战，五官已经完全长开。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淡红如樱花。皮肤白得发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厉首领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肖战的嘴角——像往常一样。
“走吧。”他的声音很哑。
肖战不懂。他只知道厉首领的手在抖。
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保重。”
肖战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厉首领站在杀手营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然后厉首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摸了肖战的嘴角。那一点温度，他用十年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