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运动会

运动会定在十一月中旬，为期两天。高一高二分别在不同的日子。高二的项目比高一一多，八百米、一千五百米、接力、跳高、跳远。班主任李红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集体荣誉感，每个项目至少报一人。"写完了，她转过身来，目光扫了一圈教室。"八百米，锦温绵报的汐月，没问题吧。"几道目光落过来。汐月点了下头。"好。"李红满意地点头，"那报名表我交上去。"课间的时候，锦温绵凑过来，把一张打印纸拍在她桌上。"训练安排。下周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半操场集合。"汐月看了一眼。训练人是体育老师，地点是东操场，时间从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开始。"四点半。"她重复了一遍。"对啊，刚好你——"锦温绵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刚好放学之后嘛。"汐月没有接话。四点半。周五的汽水瓶突然多了一层别的意味。***训练第一天是周一。下午四点半，东操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八百米的参赛者分散在各个年级，高一的四个，高二的六个，还有几个初三的。体育老师吹了声哨。"绕跑道两圈，慢跑热身。"汐月跟着跑。速度不快，但风从耳边吹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了一下刘海。两圈跑完，体育老师又吹了哨。"拉筋。"她弯下腰，手触到脚踝，腿后侧拉得很紧。"再来一组，加速跑。"这一次她认真跑了。直道上她加快了速度，弯道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风变得更急，头发散了几缕出来，拍在脸上。跑完一圈，她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先喝点。"是锦温绵。训练报名之后，锦温绵自告奋勇当了"后勤"——买水、记时间、看秒表。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水有点温，但好歹润了嗓子。"你速度还行。"锦温绵看了看秒表，"第一圈慢了点，第二圈快了。整体两分五十秒左右。""八百米满分多少。""三分二十秒以内算优秀。"锦温绵翻了翻手里的表，"你还有空间，练一练应该能进前三。"她点了点头。训练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后一组是冲刺跑，体育老师在终点线前面十米处插了一面小旗。"看到旗子就全力冲刺，不要提前减速。"汐月跑了。旗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确实加快了。但到最后十米，她还是下意识地慢了一拍。体育老师喊了一声："不要收！冲过去！"她咬了一下嘴唇，下一组再跑。这一次没有收。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锦温绵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可以可以，这个速度保持住，拿名次的。"她撑着膝盖，等呼吸缓下来。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操场入口。没有人。***训练第五天，周五。四点半她站在操场跑道上，做完最后一组冲刺。汗把刘海贴在额头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锦温绵递了水过来。"今天状态最好，两百米冲刺比周一快了三秒。"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先别走。"锦温绵说，"我去收一下秒表，一起回教室。"锦温绵跑向器材室。汐月一个人站在跑道边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感觉汗慢慢收了。操场上的人开始散了。踢足球的那群人收拾了球，跳绳的把绳子卷起来。她拧上水瓶的盖子，准备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楼梯间。四点半。他应该会等她。也不会等她。她不确定。***她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四级台阶上没有人。地上放着一瓶橙子味的汽水，罐体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放下来不久。旁边压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她拿起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训练加油。明天给你带水。"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成四分之一大小，塞进校服口袋。拿起汽水，拧开，喝了一口。橙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一点微微的甜。她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把半瓶汽水慢慢喝完。楼道尽头，操场上最后一群人正在散去。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间隔越来越长。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