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分班后的暑假
看完分班名单后就开始了暑假生活，我反复看过几次分班名单，心里总会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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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暑假的第一天。
我睡到了九点半。没有闹钟，不用穿校服，不用踩着铃声跑进教室。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教室的灯柔和得多。
我妈掀开窗帘，说："暑假作业别拖到最后。"
"我知道。"
整个上午，我坐在书桌前，把抽屉里的东西清了一遍。
试卷、笔记、几颗用过的中性笔芯、歌手大赛决赛的入场券、还有那本旧语法书。语法书里夹着四张纸条，都是他的字迹。我数了一下面，四张，一张都没有多，也没有少。
我把纸条取出来，摊在桌上，看了一遍。
复赛那天的"名单上没有我"，期中考后递温水时夹在杯套上的"进步了"，英语作文批改后塞进我抽屉的"第三段可以改"，还有歌手大赛决赛前夜的那张——
"放轻松。你唱的时候，台下是安静的。"
他把"安静"两个字写得更重一些。
我把纸条重新夹回去，合上书，放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打开电脑，查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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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新第一次，页面 loading 了十几秒。刷新第二次，卡住了。刷新第三次，终于跳出来。
总分891，年级排名十四。
语文135，数学128，英语108，物理89，化学92，生物88，政治95，历史98，地理65。
英语比月考高了九分，数学差了几分，整体进了八名。
我妈站在身后看完，沉默了几秒。"进步了。"
"嗯。"
"暑假别松懈。"
"知道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电脑前又看了一遍排名。十四名。荆亦在暑假前稳定在年级前三，这个我早就知道。
我和他之间，隔着十一个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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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作业清单贴在冰箱上，是我妈打印的。语文练字十页，英语两篇作文，数学暑假练习册一整个本子，物理预习电场并做对应习题。
我决定先做数学。
前面六十道题还算顺利，单选、填空、中档大题，大部分能用课上讲过的方法解出来。到了最后三道压轴题，卡住了。
第一道压轴是函数和数列综合，我写了半页，卡在第二问的放缩上。
第二道是解析几何，我算了三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第三道是导数证明题，连第一小问都没写完。
我把这三道题拍了照，发进班级群。群里安静了五分钟，然后有人回了个"我也没做出来"。再后来就没有人了。
锦温绵私聊我："最后一道你问荆亦啊，他肯定做出来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对话框在QQ上，他的备注是"荆亦"。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四月份，是他拍的一张数学笔记的照片，配文"抄完还你"。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他的字迹。笔画干净，横折的地方有一个很轻的顿笔。
我关了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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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那道导数题我每天都会看一眼，做一些新的尝试，然后卡在同一处。
七月二十二号，晚饭后。
我妈在看电视，我爸在阳台浇花。我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把那道题重新抄了一遍。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我停住了。
我打开QQ。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催促我。
我打了"在吗"，发出去。
三秒之后，又撤回了。
撤回之后我还盯着对话框看，好像撤回本身已经暴露了什么。
五分钟后，我决定换一种方式。这次我直接把那道题拍了，配了一行字：
"最后一道，你做出来了吗。"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写英语作文。写了两个段落，大概十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我翻了个面。
他回了三个字："做了。"
然后是一张图片。
解题过程一共十二行，每一步都标了序号。第二问的放缩他用了构造函数的方法，和我想的方向完全不同。第三道导数题他写了两页，最后用了一个我课本上还没学过的不等式。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把关键步骤一步一步抄到本子上。
抄完之后我说了一句"谢谢"。
对话框上"正在输入…"亮了起来。
灭了。
又亮了。
最后出来一行字：
"第二题最后一行，我把大于等于写成了大于。你注意一下。"
他自己写错的，不是我问出来的。
我翻到那一步，确实。
"你怎么发现的。"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改成：
"你回头检查了？"
他回得很快：
"写的时候就知道。故意留的。"
我愣了一下。故意写错，是怕我直接照抄，逼我自己过一遍。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哪里错了。"
"说了你不会记。"
"写了就会。"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重新看了一遍他的过程，把第二题的最后一行用红笔改了，在旁边写了个小小的"≥"。
做完这些，已经十点半了。
我准备放下手机，对话框又弹出来一条：
"第一问我用了更短的方法，但容易错。你的笨办法更稳。"
"笨办法"三个字，他没有加引号。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手指慢悠悠地打字：
"笨办法是你说的。"
他隔了几秒回：
"但你的没错。"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暗下去。台灯的光照在刚写满的那页纸上，墨水还没完全干。
窗外很安静，七月的风吹动窗帘，把灯光吹得晃了一下。
我合上本子，把那道题压在暑假作业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