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夺冠
他走上台的时候,台下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等表演开始的安静,是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灯光追着他,校服被光打出一层白边,麦克风架被他调低了一厘米。
前奏是钢琴,很轻,很慢。
他唱的是《少年》。不是网上最常见的那个版本,是慢拍改编的。第一段几乎没有伴奏,只剩他和钢琴声。
我站在后台的阴影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他。他唱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像在念一段只有他自己知道意思的独白。
副歌起来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唱了一句。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到第二段副歌,整个礼堂像被点燃了一小片。
锦温绵的声音最大。我不用看就知道她一定站起来了。
最后一句,他没有用原调,降了半音,落在一个很轻的尾音上。
掌声比我的更久。
*
结果是在当场宣布的。
主持人拆开信封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锦温绵在第一排把牌子倒过来举,上面全是捏出来的指甲印。
"校园歌手大赛决赛——"他拉长了声音,"第三名,高二五班,陈念。"
掌声。
"第二名——"又一个停顿,"高一三班,荆亦。"
礼堂炸了一瞬。我站在后台,看到荆亦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他朝台下鞠了个躬,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
"第一名,高一三班,汐月。"
我愣了两秒。
锦温绵第一个冲上来,差点把牌子戳到我脸上:"你听到了吗!第一名!"
李红站在后门口,难得笑了,嘴角往上挑了一点:"给我拿个奖回来。"
颁奖典礼是简单的。奖杯是塑料的,红色丝带系在底座上,不贵重,但沉。我接过话筒的时候,手在抖。
说点什么。我脑子里空了一片。
"谢谢。"我说。
台下笑了几声。
"谢谢锦温绵替我填的报名表。"我又说。
锦温绵在下面捂脸,肩膀抖个不停。
"谢谢李红老师。"
"谢谢——"我往台下第三排看了一眼,"所有来听的人。"
我没有说荆亦的名字。但他知道我在看他。
*
颁奖结束,人群开始散。礼堂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射灯收上去,音响被拆下来装回箱子里。
我站在后台门口,手里的奖杯不知道放哪里。
"请喝东西。"
荆亦站在我面前,校服拉链拉到了顶,手里拿着两瓶汽水。塑料瓶上有冷凝水,他递给我一瓶。
是橙子味的。
"我没有说冠军,"他说了句," whatever you want 。”
我拧开瓶盖,汽水冒上来一点泡沫。"这算兑现承诺了?"
"算。"他说。
我们没走远,就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坐下。夜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坪被修剪过的气味。
远处教学楼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像几块没被吃掉的方格。
锦温绵从礼堂跑出来,看见我们,停在台阶下面,眨了眨眼。
"我不打扰。"她转身跑了。
我拧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汽水在舌尖炸开,甜里带一点酸。
"你最后降了半音。"我说。
"嗓子撑不上去。"
"骗人。"
他沉默了一会,说:"唱给一个人听的,不能太吵。"
我心跳漏了一拍。没有问是谁。
奖杯放在脚边,靠在台阶上。橙色的汽水喝到一半,夜风把丝带吹起来,轻轻扫过我的脚踝。
那之后我们没有再说关于歌的事。
*
周一,歌手大赛的横幅被从礼堂拆走了。公告栏上贴了新的东西,月考的红纸盖过了复赛名单。
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早自习背单词,课间抢零食,体育课被数学老师征用。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每天放学,他会等我收拾完书包,一起走出校门。比如抽屉里的纸条不再只是英语句型,偶尔会多一句别的话——
"今天食堂的鱼不好吃,别去。"
"周三降温,多穿一件。"
没有落款,不需要回复。
我开始习惯这些。习惯到以为会一直这样。
直到高二开学,分班名单出来。
我的名字和荆亦的名字,不在同一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