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晋级
复赛十二个人,淘汰八个,只进四个。
名单是下周一贴出来的。我挤进人群,手指沿着名单从上往下数。
第六个。汐月。
我没有第一时间高兴,而是读完了整张名单,在第三个位置看到荆亦。
他进了。
锦温绵在旁边拍我的肩:"你俩都进了,决赛可以一起准备。"
我看了她一眼。
"一起准备"四个字说得轻松,但决赛是独唱,不是合唱。我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要么其中一个拿冠军,要么其中一个被淘汰。
*
接下来两周,礼堂的钥匙被发到了四个人手里。
说是"备赛练习",其实就是放学后可以借用礼堂的音响。我和荆亦拿到的都是周三。
第一次同时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红没跟你说周三吗?"我先开口。
"说了。"他关了门,把书包放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她说人多共用,让我别介意。"
我没说不介意。
那个下午我们没有唱同一首歌。他先练,我坐在台下第一排听。他唱的是《影子》,声线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炫技型的,是那种听完之后,脑子里会反复放副歌的。
他唱完下来,坐在旁边,说:"该你了。"
我上台,选了《后来》。同样的歌,第三次唱。
唱完,底下沉默的时间比复赛时更长了。
"决赛换歌。"他说。
"我知道。"
"选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决定。
*
决赛之前的周三,我决定换歌。
翻了很多,最后选了《背影》。不是因为它有多难,而是因为它讲的是"懂得了,但没说"。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荆亦的时候,他正在调麦克风的高度。
"《背影》?"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嗯。"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不好,只是说:"第二段主歌轻声一点,副歌再推上去。"
像在教,但更像在听。
那天练习结束,天色已经暗了。礼堂的灯灭了一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站在台沿,背对着我,突然说了一句——
"决赛之后,请你喝东西。"
我没反应过来:"喝什么?"
" whatever you want. "
他用了英语,走之前还补了一句,"作文里能用。"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礼堂里,脑子里循环那句 whatever you want。
他说的是喝的,不是别的。但 whatever you want 这四个字,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响,听起来比"喝东西"本身大得多。
*
决赛前一天的晚上,李红把全班同学组织去礼堂当"气氛组"。
锦温绵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八个大字——
高一三班,汐月加油。
字歪歪扭扭,但足够大。
"荆亦的也有。"她翻过来,另一面写着荆亦的名字,字迹换了颜色。
我坐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了一眼台下。灯光还没有亮,观众席模模糊糊的,但能分辨出中间那一块亮色——是锦温绵举的牌子。
主持人开始念名单了。
决赛四个人,按初赛排名倒序上场。
我是第三个。荆亦是最后一个。
"下一个,高一三班,汐月。"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没有闭眼睛。
台下是一片黑了,但我知道第三排坐着谁,第一排举着什么牌子。
我唱《背影》。第一段轻,第二段推上去,第三段副歌不再回落。
唱最后一个音的时候,灯光暗下来,我站在黑暗里,台下没有立刻安静——掌声、口哨声、锦温绵的喊声,混成一片模糊的潮水。
我鞠了个躬,走下台的时候腿没有抖。
回到后台,荆亦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不错"重得多。
舞台上的灯亮起来,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最后一位选手,高一三班,荆亦。"
他从我身边走过,校服拉链拉到顶,头发理过了。经过我时,他停了一秒。
" Whatever you want. "他说。
然后走上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