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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抽血

周三早上六点半,酒店餐厅。

七个人坐两桌。丁哥在念今天的流程:"我和马哥先去,抽完血做B超,你们几个九点到。亚轩你——"

"我今天不去。"宋亚轩把那张折成四折的诊断证明放在桌上,推过去。

李姐刚端着豆浆过来,拿起来看。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看。宋亚轩手里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没咬动。

"你什么时候去看的?"李姐问。

"周一。"

"哪个医院?"

"协和。内分泌科。"

"怎么不跟公司说一声。"

"就……"宋亚轩揉了揉太阳穴,"周一晚上收工太晚了,我怕打扰你们。这两天早上起来眼前发黑,我自己去挂了个号。"

李姐把那张证明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公章是真的。医生签名她认识——那个姓王的主任,她带别的艺人去看过。

"那你下周四?"

"下周四上午。我自己去。"

"报告出来第一时间发我。"李姐把证明折好,收进自己文件夹,"我跟公司说一声。"

"谢谢李姐。"

李姐走了。

丁哥从对面探过头:"你真低血糖?"

"真。"

"我就说你最近脸色不对。"丁哥皱眉,"你早上吃不吃东西?我看你这两天早饭就喝一口粥。"

"我吃了。"

"你吃个屁。"丁哥说,"真源,给他再拿个鸡蛋。"

张真源真的站起来去拿鸡蛋了。

宋亚轩捏着筷子,看着自己碗里那半个包子。他后颈那块,这两天压得死死的——抑制剂打了,临时标记还在有效期内,刘耀文的冷杉味安安静静待在他腺体里。按说不该有事。

可他手心还是出汗。

他余光看刘耀文。

刘耀文坐在他斜对面,正低头喝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他喝粥的时候眉头皱着,像在数米粒。宋亚轩把诊断证明推出去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装得挺像。

九点整,六个人去爱康国宾。

宋亚轩一个人回酒店。

他没睡。他坐在房间沙发上,电视开着,放一个他不看的综艺。手机放在腿上,每隔五分钟刷一次公司群。

群里没消息。

十点半,贺儿发了张照片到群里——排队抽血的队伍,背景里能看见马哥的后脑勺。配文:【抽血好粗的针】。

下面严浩翔回:【你不是怕针吗你还拍】。

贺儿:【我怕针但我不怕记录】。

宋亚轩笑了一下。

十一点,丁哥私发他:【我们抽完了。真源抽完晕了两分钟,现在在吃糖水。你怎么样】。

宋亚轩回:【我没事,在酒店补觉】。

丁哥:【晚上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那个蛋糕】。

宋亚轩:【好】。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知道丁哥是好意。可他现在一看到"蛋糕"两个字就反胃。

他们下午两点多才回来。

宋亚轩听见外面走廊吵吵嚷嚷,贺儿在笑,翔哥在抱怨刚才B超那医生按得他肚子疼。他起来开了门。

丁哥拎着个蛋糕盒进来。马哥跟在后面。张真源脸色确实有点白,被贺儿架着。刘耀文走在最后,手里拎了一袋水果。

"都进来。"宋亚轩说。

一屋子人挤进来。丁哥把蛋糕放桌上,贺儿立刻拆盒子。真源一头栽到床上,说他要躺十分钟。马哥站在窗边打电话,跟经纪人对明天行程。刘耀文把那袋水果搁在茶几上,从里面摸出一个橘子,开始剥。

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人。

三年了。

他跟这些人住了三年。从练习生宿舍到酒店到保姆车,从十五岁到二十一岁。他知道丁哥睡觉打呼,知道马哥喝美式要加两份浓缩,知道贺儿上厕所要带手机,知道真源打完球必须喝冰可乐。

他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小习惯。

他们不知道他后颈有两个牙印。

"亚轩。"真源在床上翻了个身,"你真没事?我看你这两天真的脸白。"

"真没事。"

"我跟你说,"真源说,"你别学我们公司那些人,有事不说。我去年胃疼,疼了一个礼拜才去看,一看——"

"行了真源。"丁哥打断他,"你那是胃痉挛,你别拿自己吓唬亚轩。"

贺儿插了一嘴:"轩哥你是不是减肥?你最近是不是在减肥?"

"我没减。"

"你真的没减?"贺儿走过来,伸手要捏他脸,"我看你下巴都尖了。"

宋亚轩往后躲了一下。

就那一下。

一屋子人都静了半秒。

宋亚轩自己也愣了。他躲得太快了。贺儿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刚卸完妆。"宋亚轩说,"脸有点干。"

贺儿把手收回去,挠了挠头:"哦。"

丁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长。就一秒。

然后丁哥转头去招呼真源:"真源你起来喝口糖水,别躺,躺了更晕。"

屋里又热闹起来。

宋亚轩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他心跳得很快。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又扫了他一下。

是丁哥。

下午四点,人散了。

贺儿他们回自己房间补觉。马哥去跟经纪人开会。真源被丁哥架回去喝糖水。刘耀文最后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

"橘子给你放桌上了。"他说。

"嗯。"

他走了。

门刚关上,又响了。

宋亚轩以为是刘耀文落东西。他开门。

门外站着丁哥。

丁哥一个人。他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他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哥?"宋亚轩说,"你落东西了?"

丁哥没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走廊两头,然后压低声音。

"亚轩。"

"嗯?"

"你最近,"丁哥说,"是不是有事?"

宋亚轩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我不知道。"丁哥说,"我就是觉得。"

他停了一下。

"你这两天躲贺儿那一下,"丁哥说,"不对。"

宋亚轩张了张嘴。

"我不是说你有事。"丁哥赶紧补,"我就是——你是我带大的。你小时候摔破膝盖都不躲,现在贺儿捏你脸你躲什么。"

宋亚轩没说话。

"你要是工作上的事,"丁哥说,"你跟哥说。你要是身体上的事,哥陪你去看。你要是——"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喜欢谁了。"丁哥说,"你也跟哥说。哥不骂你。"

宋亚轩感觉自己后脖子一下子凉了。

他盯着丁哥。

丁哥脸上是那种哥哥的表情。不是怀疑,不是审问。是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说都行"的表情。

这种表情比审问还吓人。

"哥。"宋亚轩听见自己说,"我真没事。"

丁哥看了他两秒。

然后丁哥伸手,揉了一把他头发。

"行。"丁哥说,"没事就好。"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蛋糕吃了。别剩。"

"知道了。"

丁哥走了。

宋亚轩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滑下去,坐在门后面的地毯上。

他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不想动。

震第二下。

他爬起来拿手机。

是刘耀文。

刘耀文:【丁哥找你了?】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那边正在输入。

刘耀文:【我在我屋猫眼里看见他进你屋了。】

刘耀文:【他说什么了。】

宋亚轩把手机举在脸前面。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宋亚轩:【他问我是不是喜欢谁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亚轩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

刘耀文:【那你怎么说。】

宋亚轩看着这六个字。

他想起刘耀文刚才在门口,把那袋水果放下,从里面摸出一个橘子剥。他想起橘子皮掰的时候溅出来的那股味儿。他想起那行铅笔字——打这个针别打同一个胳膊。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出去一句:

宋亚轩:【我说我没事。】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

刘耀文:【哦。】

就一个字。

宋亚轩盯着那个"哦"。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刘耀文那个"哦"里装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后颈那两个牙印,在酒店空调的冷风里,突然又开始跳。

跳得比前两天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