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复赛

复赛通知贴在公告栏最底下，红纸白字，挤在运动会报名和失物招领中间。

两周后的周五下午，礼堂。

我看到的时候，手心出了一点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从初赛到复赛，中间隔了整整十四天。这十四天里我背了六篇英语作文模板，抽屉里的纸条攒了薄薄一沓，期中考排名从二十二爬到了十四。

太多东西在变了。

复赛名单一共十二个人。初赛淘汰了一半，留下的要么是嗓子有辨识度，要么是选歌讨巧。我把名字从头看到尾，在第十一个位置找到自己的——汐月，《后来》。

最后一个名字是荆亦。

我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报的名？"我问锦温绵。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上周吧。李红问有没有人愿意加一个开场嘉宾，他就举手了。"

开场嘉宾。不是参赛选手。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

复赛那天下午，礼堂比初赛时坐满了不少。台上多了一排彩色射灯，音响也换成了专业的。主持人是高二的一个学长，麦克风拿在手里，声音通过扩音器嗡嗡地传过来。

"校园歌手大赛复赛，正式开始——"

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有人唱了《逆战》，全场跟着吼了半段；有人唱了抒情慢歌，灯光暗下来，台下安静得能听到换气声。

我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手心攥着麦克风。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台上鼓点的节奏混在一起。

"下一个，高一三班，汐月。"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走上台的那一刻，射灯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我什么都看不清。台下一片黑，只有窸窸窣窣的低语和零星的掌声。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闭了一下眼睛。

初赛唱《后来》的时候，我唱的是一个"不懂"的状态——后来我总算懂得了，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复赛还是唱这首歌，但十四天过去，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唱唱什么了，紧张感也没那么浓，有了一定的经验。

第二段副歌的时候，我往里加了一点自己的处理——把"后来"两个字拖了半拍，再轻轻落下去。不是技巧，是那天晚上在抽屉里翻他写的纸条时，突然明白了的感觉。

唱完最后一句，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初赛时大得多。

我鞠了个躬，几乎是逃下台的。

回到后台，手心全是汗。我把麦克风搁在道具箱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旁边有人坐下来——荆亦。

他还穿着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有点乱。

"第二段处理得不错。"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很平静地补了一句："名单上没有我。"

"那你为什么——"

"开场嘉宾是假的。"他笑了笑，很浅，"李红问我参不参加，我说考虑。"

他说考虑，然后报了名。

"你刚才唱的，"他顿了顿，"比初赛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舞台上已经响起了新的前奏，灯光切换成蓝色，主持人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我没有问"你为什么报的名"，也没有问"你考虑的是什么"。

复赛还有很长的路。我们之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