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赤月坠落
“母亲”的起居室蛰伏在壁炉之家三楼的最深处,像一头屏息敛声的兽。
克雷薇站在门前时,冷汗已将贴身的衣料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教官粗暴地搜过她的身,确认她未携带任何利器后,才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将她推入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中。
起居室内的景象与克雷薇的想象大相径庭。这里没有奢靡的装点,没有暖色的光晕,甚至连空气都比走廊更为冰冷。
墙壁上悬挂着几幅画像,画中人身着愚人众制服,面容却被浓重的阴影吞噬,面目全非。房间正中的高背椅上,“母亲”端坐如渊。她今日未着裙装,一袭深灰色的长袍将她整个人笼罩,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垂眸审视着膝上的文件。
“过来。”她的声音没有起伏,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克雷薇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死死钉住脚步。
“你说有话要对我说。关于佩露薇利。”母亲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窗外的天气,“说吧。”
克雷薇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尽数吐出。
“她在计划刺杀您。”
母亲翻页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她将文件合拢搁在一旁,抬起眼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却像两枚浸透了蜜糖的刀片,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你怎么知道?”
“她最近一直在暗中观察您的作息。”克雷薇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这是她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过的说辞,半真半假,既足以让母亲相信她确实知情,又不至于将佩露薇利的计划全盘托出,“训练结束后,她常在您起居室附近逗留,深夜的储物间里也总有磨刀声。她的匕首,最近被磨过太多次了。”
“还有呢?”
“还有,”克雷薇微微顿了一下,“她最近切断了与所有人的亲近。以前她还与我同桌吃饭,如今却形单影只。我猜,她想在动手前,斩断所有可能成为软肋的牵挂。”
母亲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
“你知道如果你所言非虚,我会如何处置她吗?”
“知道。”
“处死。”母亲吐出这两个字时,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壁炉之家的规矩,背叛者死。不论养育了多少年,不论立下过多少功勋。规矩,就是规矩。”
克雷薇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母亲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如冰冷的探针,死死扎进克雷薇的脸庞,“你不喜欢她吗?我看你们日日形影不离。”
克雷薇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她死。”她说。
母亲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你不想她死,所以你来告发她?孩子,你的脑子是在训练场上被打坏了,还是天生就这么愚蠢?”
“我来告诉您,”克雷薇抬起头,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视线,“是想让您今晚换个地方安歇。”
母亲唇边的笑意微微凝固。
“您今晚若不在起居室,她便找不到目标。她在计划动手前不会轻易更改目标,扑空后便会撤退,短时间内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克雷薇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只要您今晚不在,她就杀不了您,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处置她。这件事,便能平息。”
起居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母亲缓缓直起身,从高背椅上站起,朝克雷薇走近。她的脚步极轻,深灰色的长袍拖曳过地面,发出细碎如蛇行般的摩擦声。她停在克雷薇面前,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你冒着被她视为叛徒的风险,来给我通风报信,就为了让我今晚换个地方睡?”母亲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像一条毒蛇在耳畔吐着信子,“你想同时保住我和她。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做到?”
“我觉得值得一试。”克雷薇直视着她,字字清晰。
“你太天真了。”母亲松开手,转身走回椅旁,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不过,你的天真倒让我觉得有几分趣味。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天真的孩子了。”
她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慵懒而漫不经心。
“回去吧。今晚我会在别处过夜,起居室不会留人。你满意了?”
克雷薇没有动。
“您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了。”母亲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碍眼的飞虫,“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滚。”
克雷薇转身,走出了起居室。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后背的冷汗已然凉透,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她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在二楼的拐角处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骗了母亲。
今晚母亲不在起居室,佩露薇利确实会扑空。但她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佩露薇利今晚根本不会去刺杀母亲。
下午,她已经托人给佩露薇利递了话。用的是她们之间约定好的暗语,通过那个在食堂帮忙的小女孩传递。暗语的意思是“今晚别去,计划有变,明晚换地方。”
明晚。
明晚母亲会在哪儿?克雷薇不知道。但至少今晚,佩露薇利会安全地待在宿舍里,而母亲会扑个空,以为克雷薇是在虚张声势,从而放松警惕。
她需要时间。她需要找到一个能让两边都不用死的办法。
那天傍晚,克雷薇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背靠着窗框,一只脚曲起踩在台面上,另一只悬在墙边轻轻晃动。窗外是壁炉之家高耸的围墙,墙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枫丹灰蒙蒙的天空和几只盘旋的孤鸟。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极轻,极稳,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克雷薇没有回头,嘴角却已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食堂没看见你。”佩露薇利走到窗台前,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走廊的暗红色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克雷薇身上,像一块薄薄的幕布,“你去了她那里。”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的。你身上有她房间里的熏香味道。”佩露薇利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跟她说了什么?”
克雷薇转过头,仰起脸看她。
“我说你今晚要杀她。”
佩露薇利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克雷薇。”
“我让她今晚换地方睡。”克雷薇接着说,语速极快,“她答应了。今晚起居室是空的,你就算去了也只会扑空。你今晚别去,等明天我弄清楚她会搬到哪个房间,再想办法。”
佩露薇利沉默地看着她。
“你想办法?”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你想什么办法?”
“我还没想好。”克雷薇老实回答,“但总会有办法的。”
佩露微利看了她很久。
走廊里安静极了,连远处训练场上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将两个人一个坐在窗台上、一个站在窗台下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
“你知不知道,”佩露薇利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她发现你骗她,你会死得比我更惨。”
“她没发现。”克雷薇说,“我演得很好。”
“你演得再好,她也不会信的。她这个人,谁都不信。她嘴上答应你换地方,实际上今晚一定会在起居室加派人手,等着看谁来自投罗网。”
克雷薇怔住了。
“那……”
“所以我今晚不去。”佩露薇利说,“你说得对,我需要等。”
克雷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佩露薇利话锋一转,“如果你以后再做这种事,我就把你绑在储物间里,哪儿都别想去。”
克雷薇眨了眨眼。
“你这是在担心我?”
佩露薇利别开脸。
“我是在嫌你麻烦。”。
克雷薇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佩露薇利面前,仰着头看她。两人身高相仿,但站在下面的人需要多抬一点下巴,才能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佩露薇利。”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佩露薇利低头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什么意思?”
“就是……等你长大了,不做仆人了,你想做什么?”克雷薇说,“我想去看极光。我听说至冬国那边天上会挂满绿色的光,整夜整夜地亮着,像帘子一样从天上垂下来。还说有人专门跑去看那个。我想去看。”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像里面点了两盏小灯。
“你跟我一起去吧。”
佩露薇利看着她。
“至冬很远。”
“那就走远一点嘛。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克雷薇说,“你跟我一起去。我们去看极光,看完再回来。”
“回来做什么?”
“回来……接着过日子呗。”克雷薇歪了歪头,“但至少看过极光了,跟没看过不一样。你说呢?”
佩露薇利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磨过刀,杀过人,最近一直在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而现在克雷薇说,她想去至冬看极光。
“好。”她说。
克雷薇愣了:“什么?”
“我说好。等这一切结束,我陪你去至冬看极光。”佩露薇利抬起眼,暗红色的眸子映着夕阳的光,像两枚被暖色浸透的炭,“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再去找她了。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克雷薇的笑容收了一点,但还在。
“那你得答应我,别死。”
佩露薇利看着她。
“我尽量。”
那天夜里,克雷薇还是去了废弃庭院。
她蹲在铃兰旁边,用手把根部的土又按了按。月光和前几天一样好,照得那串小白花清清楚楚的。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往回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很远的地方,壁炉之家主楼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墙上,又像是一扇门被强行撞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克雷薇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跑了起来。
跑过走廊,跑过拐角,跑上楼梯。暗红色的灯光在她头顶一盏一盏地闪过,脚步的回声追在她身后。主楼三楼已经乱成一片,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走廊尽头那扇红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光来。
克雷薇冲到门口。
起居室和她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靠背椅翻倒在地,茶具碎了一地,墙上的画像歪了一幅。母亲站在房间中央,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剑尖滴着血。而她面前的地上,佩露薇利单膝跪地,左肩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正从指缝间往外涌,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暗色。
佩露薇利没有按她说的做。
她来了。
“果然来了。”母亲笑着,声音轻飘飘的,“我就说嘛,哪有那么简单。嘴上说不来,身体倒很诚实。”
克雷薇看见母亲举起了短剑。
她冲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佩露薇利面前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膝盖撞在了地板上,肩膀挡在了佩露薇利面前,两只手臂张开,像一扇小小的闸门。
“别杀她!”她的声音在抖,但没有退缩,“您答应过我的!您说今晚换地方睡的!”
“我是答应你了。”母亲低头看着她,笑容不变,“然后我反悔了。傻孩子,你真觉得我会被你那套说辞骗到?”
克雷薇浑身发冷。
“那您还让我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让你走,是想看看你回去之后会做什么。”母亲蹲下来,短剑的剑尖抵在克雷薇的锁骨下方,“你跑去跟佩露薇利通风报信了,对不对?你让她别来,可她还是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在乎你,她只在乎杀我。”
“不是的……”
“说明你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克雷薇的后背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
“闭嘴。”佩露薇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哑,很闷,带着血的味道,“你懂什么。”
母亲笑了起来。
“我不懂?我养了你十几年,佩露薇利。你每天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磨刀,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你今晚会来,是因为你知道拖得越久越没机会。你从来就没打算听她的。”
她的短剑从克雷薇锁骨处移开,重新指向佩露薇利。
“所以,我的好孩子,跟我走吧。去地下室,我们好好谈谈。”
克雷薇感觉到身后那只手猛地收紧。
然后佩露薇利动了。
她整个人从克雷薇身后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弹开的弓弦。左手还按着肩膀的伤口,右手却已经抽出了靴筒里的匕首,朝母亲刺了过去。
母亲侧身避开,短剑反手一挥,在佩露薇利手臂上又添了一道口子。但佩露薇利没有停。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往前压,匕首一次接一次地刺出,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
克雷薇被甩在一边,看着眼前那两道缠斗的影子,手抖得厉害。她帮不上忙。她不会打。她的木剑在佩露薇利面前都撑不过三招,何况是真刀。
然后她看见了。
母亲在退。一步一步地往房间角落退。她的短剑挥舞得依旧凌厉,但她的脚步乱了。她的眼角,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浮现。
那是什么?
克雷薇不认识那东西,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那道纹路从母亲的耳后蔓延到眼角,像一条正在苏醒的细蛇,在皮肤底下微微搏动。
“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母亲忽然笑了。她不再退了,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短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猛地合十,“既然你这么想杀我,那我就让你杀。但你得先跟‘它’打。”
她的话音一落,克雷薇看见整个房间的暗红色灯光都暗了一瞬。空气变重了,重得像灌了铅。母亲的身体在发抖,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她领口、袖口、脖颈后面蔓延出来,爬满了整张脸。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上缓缓蠕动,同时发出一阵极低的、非人的嗡鸣。
然后那些纹路离开了她的身体。
它们像一团有实体的黑红色雾气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在空中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那个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中心两颗极亮的红色光点,像一对悬在空中的眼睛。
它朝佩露薇利扑了过去。
佩露薇利侧身避让,匕首砍在那团雾气的边缘,却被弹了回来,那东西没有实体,刀砍上去像砍在水面上。匕首划过去,雾气散开又合拢,反而朝她反扑过来。
“这是前代留下的礼物。”母亲瘫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纹路消退了大半,脸色惨白,笑容却依然挂着,“它只杀它想杀的人。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坐这个位置?靠的是这个。”
那团雾气缠上了佩露薇利的右臂。
佩露薇利闷哼了一声。她的手臂上浮现出和母亲身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从手腕往上爬,速度极快。克雷薇看见她眼底的暗红色瞳光在剧烈闪烁,时亮时暗,像一盏快要坏掉的灯。
“佩露薇利!”
克雷薇冲了过去。
她没有武器,也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她只是冲了过去,双手抓住佩露薇利的胳膊,想把那团雾气拉开。她的手指碰到那暗红色纹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寒意从指尖灌进来,冷得她全身一僵。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地抓着佩露薇利的手臂,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伸进她的脑子里,想把什么东西连根拔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她心口涌出来,沿着手臂,流进指尖,再流进佩露薇利的身体里。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极细极小的溪流在她血管里奔跑,带着一种清澈的、干净的凉意,和那团雾气的阴冷完全不同。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碰到她的“水流”,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退开。雾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近乎无声的嘶鸣,从佩露薇利的身体里被逼退出去,缩回了角落里。
佩露薇利倒了下去。
克雷薇也倒了下去。
她倒下去的时候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母亲从角落里站起来,脸上那点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那张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表情叫恐惧。
母亲在怕她。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克雷薇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被子很整齐,枕头很软。她侧过头,看见佩露薇利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架,闭着眼睛,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口都缠了绷带,渗着淡淡的血色。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柄匕首。
窗外的天刚刚亮,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克雷薇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胸口闷闷地疼,像是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佩露薇利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隔着床沿对看了很久。
“你昨天那个,”佩露薇利先开口了,声音很哑,“是什么?”
“我不知道。”克雷薇说,“你没事吧?”
“死不了。”
“那就好。”
又是沉默。
然后克雷薇伸出手,从床沿垂下去,轻轻搭在佩露薇利的肩膀上。隔着绷带,她摸到佩露薇利肩头那道最深的伤口旁边,皮肤微微发烫。
“你骗我。”她说。
佩露薇利垂下眼睛。
“我说了让你别去。”
“你也说了以后别去找她。”克雷薇的声音很轻,“我们两个都骗了对方。扯平了。”
佩露薇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把克雷薇垂在床沿的那只手握住了。
“至冬的极光。”她说。
克雷薇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佩露薇利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一点,“等这些都结束了,我陪你去。”
克雷薇笑了。
“好。”
那天之后,母亲没有再找过她们。
克雷薇不知道原因。也许是那团雾气被逼退后元气大伤,也许是母亲忌惮克雷薇身上那种未知的力量。总之,壁炉之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训练照常,吃饭照常,暗红色的灯光照常亮着。
但克雷薇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心口那团温热的水流没有消失。它安静地缩在胸腔最深处,像一条冬眠的鱼,偶尔在她情绪波动时轻轻摆一下尾巴。
佩露薇利也变了。
她开始教克雷薇用刀。
真正的刀,不是训练场上的木剑。
“你身上的东西能救我,也能救你自己。”佩露薇利把那柄匕首塞进她手里,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腕调整角度,“但你不能只会站着等人来杀你。”
克雷薇握着刀,手在抖。
“我下不去手。”
“你不需要杀人。”佩露薇利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你只需要撑到我赶到。”
克雷薇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