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共处一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空旷的客厅。
尘埃在柔光里轻轻浮动,整栋别墅安静得过分,安静到肖战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这是他和王一博领证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没有工作人员,没有特助秦舟,没有司机,没有任何人充当缓冲。
只有他们两个。
一个名义上结为伴侣,实际上陌生到极致的两个人。
肖战拿着透明玻璃杯,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蔓延到指尖,稍稍抚平了他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局促。
他刻意放轻动作,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在肖家,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安静、需要懂事、需要不添麻烦的人。久而久之,哪怕到了新的环境,哪怕这里名义上也是他的家,他依旧改不掉小心翼翼的姿态。
王一博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长腿随意舒展,姿态松弛,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那股杀伐凌厉的压迫感,却依旧清冷寡淡,自带距离感。
他将平板电脑放在膝头,页面停留在密密麻麻的商业报表上,视线落在文字之间,却没有继续翻动。
方才少年轻轻的脚步声、细微的动作、紧张又拘谨的气息,全都落入他的眼底。
王一博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
圈子里那些想要攀附王家、想要靠近他的人,个个争先恐后、费尽心思讨好,谄媚、刻意、虚伪、野心,他见得太多太多。
可肖战不一样。
他像是一株长期生长在阴影里的温柔草木,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卑微的谨慎。
明明是合法领证的伴侣,是这栋别墅半个主人,却拘谨得如同临时借住的客人。
肖战捧着水杯,不敢久站,也不敢随意落座,犹豫片刻,只能侧身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绿植上,试图缓解这份尴尬的沉默。
空气不僵硬,却充斥着浅浅的疏离。
良久,肖战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礼貌又懂事,带着生怕麻烦对方的小心翼翼。
“博总,佣人平时的作息、三餐时间、打扫时间,如果您之后要常住,我可以让她们全部调整成您习惯的时间。”
他习惯性迁就别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的需求、所有人的喜好、所有人的方便,永远排在他前面。
肖父的应酬时间、刘曼的喝茶习惯、肖辰宇的作息喜好,他全部迁就,全部配合,从来没有一次优先考虑过自己。
如今换了一个新的环境,他依旧下意识如此。
王一博闻言,终于抬眼。
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肖战。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温柔,睫毛纤长,下颌线条清瘦,眉眼干净得不像话,唯独眼底藏着长期隐忍带来的小心翼翼。
他沉默打量了几秒。
眼前的人,太乖、太懂事、太懂得退让。
乖得让人心底莫名不舒服。
王一博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语速不急不缓:“不用。”
简单两个字,干净利落。
肖战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
王一博放下膝头的平板,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这栋别墅本来就是闲置的,佣人作息无需改动,你住在这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肖战指尖轻轻捏着水杯壁,心底微动。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不用迁就别人,你可以自己舒服就好。
在肖家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所有人只会告诉他,你要懂事,你要忍让,你要顾全大局,你要为家里牺牲。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舒不舒服,你愿不愿意,你开不开心。
阳光落在肖战柔软的发顶,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凉。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压下心底那点酸涩,轻声回应:“好。”
依旧是温顺听话的样子。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底情绪微沉。
他不喜欢刻意讨好的人,也不喜欢虚伪热情的人,可此刻看着肖战过分克制的温顺,竟觉得格外刺眼。
“你不用这么拘谨。”王一博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稍稍柔和了一点,“联姻是家族安排,对你我而言,都是一场既定交易,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约束你。”
交易。
两个字直白又残忍,清晰地点破了他们这段婚姻的本质。
肖战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当然知道。
他是顶替别人嫁过来的人,是这场商业联姻里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怎么可能会有温情。
能换来一处安稳居所,能彻底逃离肖家,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不该贪心,也不能贪心。
“我知道。”肖战声音轻轻的,“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又是这样。
永远优先保证,自己不会麻烦别人。
王一博盯着他清瘦安静的模样,沉默几秒,忽然问道:“你很怕我?”
肖战猛地抬眼,眼神微微慌乱,下意识摇头:“没有。”
他只是不习惯被人重视,不习惯被人平等对待,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安稳。
只是常年缺爱、常年被忽视、常年自我委屈,早已让他失去了坦然自在的底气。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真实的无措,心底了然。
不是怕,是自卑,是拘谨,是刻入骨髓的低姿态。
客厅再次陷入短暂安静。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成了室内唯一的动静。
肖战站了一会儿,觉得一直站着太过尴尬,便轻声提议:“那我先上楼整理房间,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王一博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稳稳落在空气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彻底打破了他二十年以来的生存惯性。
“不必刻意迁就我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