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暗流

江敛压下心底所有浮动的情绪，彻底敲定了亲自入局的念头。

他很清楚其中的风险。一旦真正插手谢家的事，他和谢逾白之间维持许久的疏离界限就会彻底破碎，沉睡的偏执与占有欲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可一想到楼道里那一幕，谢逾白撑着墙面摇摇欲坠、独自硬扛所有重压的模样，他就没办法再冷眼旁观。

连日的备考、实习、退路规划，在此刻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摆设。

江敛利用空余时间，安静梳理整件货品纠纷的漏洞。

他手里只有之前自己听到的消息：货品出厂质检全部合格，退回之后好坏掺半，工厂、物流、渠道互相推诿。这些信息，支撑不起任何定论。

他只能把几种可能性一条条在心里铺开：转运磕碰损坏、仓储环境问题、中转环节被调换货品……每一种都暂时没法排除。

他清楚，想要摸到真相，不能靠猜测，得一步一步来。了解物品运输过程中有无损坏、拿到对应批次完整的流转记录，仓库环境有无问题。

这件事门槛很高，不是短时间内能有进展的。

白天的日程照旧，上课、实习、抽时间刷考研公共课题目。重庆和南阳两所院校的资料还摊在桌面，原本用来规划逃离的退路，现在被他暂时搁置在一旁。他一边维持着日常的外壳，一边不动声色留意行业里的质检、货品流转规则，慢慢收集基础信息，寻找可以切入的口子。

另一边，谢逾白依旧埋在成堆单据里核对。眩晕留下的不适感时不时袭来，他习惯了忍一忍就继续。夜里的梦境换了模样，不再是堆满退货的仓库。梦里总是一片安静的长街，他一个人往前走，身后像有一道目光牢牢跟着，不远不近，甩不开，也抓不住。每次惊醒，心里空落落的。

午后自习室人不多，光线温吞。

谢逾白抱着一叠台账和质检汇总表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室内，落在靠窗位置的江敛身上。他神色如常，径直走过去，选了隔两个空位的位置坐下。

江敛余光瞥见他坐下，笔尖只是极轻微顿了半秒，很快恢复原来的节奏，脸上看不出异样。

谢逾白低头翻着单据，一行行核对批次时间、出库节点。

核对越久，心里越觉得别扭。所有书面流程都齐全，各方的说辞也都能自洽，可拼凑到一起，处处透着违和，只能继续一点点比对，暂时抓不住问题到底根源出在哪。

纸张翻过一页又一页，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分出去。

野餐坡上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滚烫的奔赴，转瞬冰冷的抽离。江敛好像在拼命推开他，拼尽全力拉开距离。他把所有温和分给班里其他人，唯独对他筑起一道墙。可那道墙又脆弱得可笑，只要他陷入危险，就会轰然崩塌。

这份矛盾像一根细刺，扎久了，不再是尖锐的疼，而是绵长不散的滞涩。

他试过收回目光，试着把心思全部放回眼前的生意危机上，可总是做不到。他甚至忍不住去猜，江敛这样费尽心机躲开他，到底在惧怕什么。一想到这个人避开他的那些行为，心底那股不甘就慢慢漫上来，沉沉压着，挥之不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生气，可是具体气什么却还是不清楚。只知道：现在的相处模式他不喜欢，不甘心就这样放任两个人渐行渐远。

自习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两个人各守一方，各自埋在自己的难题里。

江敛还在慢慢摸索，手里线索稀薄，前路模糊；谢逾白困在繁杂的单据之中，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依旧摸不透藏在纠纷底下的暗流，一颗心大半悬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表面平静无波，各自的心事，都沉在安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