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场面试，我来

十二点四十分，艺术楼地下一层。

走廊尽头有扇没挂牌子的门。顾言深用指纹刷开，门里的空气比外面暖三度，混着定妆喷雾、缎面和旧木地板的味道。

他进门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白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一颗。

只是一颗。肩膀却跟着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一上午的弦终于得到允许。

“稀客。”

地毯上盘腿坐着个短发女生，正拿剪刀裁一块黑缎，抬头冲他笑。夏遥，艺术学院大四，夜光社社长，下巴上一枚小小的银钉，说话带刀。“顾大学霸不是今天下午有商赛复盘吗？”

“推到三点了。”

“为了什么？”

顾言深没答。他把书包放上长桌，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才有的小动作，整个商学院没人见过。

“技术招聘，”他说，“有人报名了吗？”

夏遥的剪刀停在半空。

“你三年没碰过招新。”

“灯光组今年缺人，我是财务，也算利益相关。”

“哦——”夏遥拖长了尾音，拿起手机晃了晃，“巧了，今早刚进来一份。计算机学院，大二，空闲时间写的是周三、周五晚上。名字挺好听，叫林知予。”

顾言深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的光斜斜落在长桌上，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惊讶，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刚才重重地撞了一下肋骨。

“……报名表给我。”

“你认识？”

“不认识。”他接过手机，“今早路过樱花大道，他的报告封面写反了。”

“什么？”

“没什么。”

夏遥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顾言深，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像一只假装路过的猫。”

“我没有表情。”

“对，所以才像。”

顾言深没理她，低头往下看。报名表最下面有个备注栏，林知予写了一句：

我会写代码，会修东西，能吃苦，希望时薪日结。

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个句号还点出了格子。

他看了很久。

其实今早的事，并不完全是巧合。

三周前一个暴雨的傍晚，他在商学院门口看见一个男生把仅有的一把伞塞给了陌生女生，自己顶着书包冲进雨里，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没事我皮厚！”。那个背影湿透了，却跑得像在发光。

后来他在樱花大道又碰到过那个背影三次，每次都隔着十几米。

今天是第四次。他在林知予身后放慢了脚步，从对方踩上石板缝的那一刻起，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至于那句“你心跳好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早晨那一下，他是用另一只手隔着袖口掐住脉搏，硬是数着拍子把它压到七十二，才没让怀里那个人听见真实的数字。

“夏遥。”

“嗯？”

“新人进来，会接触后台吗？”

夏遥的表情微微收敛。她放下剪刀，朝角落那排被帘子遮住的衣架抬了抬下巴。

“技术组的人，躲不开后台。”她压低声音，“你的东西在最里面的柜子，钥匙在你手里。顾言深，你想清楚，新人进来，迟早会撞见你。”

“我想清楚了。”

“你想让他撞见，还是不想？”

顾言深没回答。

他走到最里面那个贴着“深渊”标签的黑色储物柜前，钥匙转了半圈，门开了。

里面很安静。一顶及腰的黑色长假发，一条露背的缎面长裙，银色耳坠，薄纱面纱，一只半开的化妆箱，每一样都被他整理得一丝不乱，像他的人设一样一丝不乱。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条裙子的缎面，指尖凉凉的。

这是他唯一不需要克制的地方。

“春季专场，压轴还是你？”夏遥在身后问。

“嗯。”

“灯光要换人，上一个技术走得太突然，追光点没人懂你的节奏。”

“所以，”顾言深合上柜门，转身，语气又变回了那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温和得体的顾学长，“周三晚上的面试，我来面。”

“你来面？”

“夜光社的财务，不能对新人的薪资有意见吗？”

夏遥低头笑了半天。

“行，你来。”

顾言深在长桌边坐下，抽出面试表。“面试官”一栏，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到“是否通过”那一栏，他握着笔，停了一秒，然后落下了两个字：

通过。

“你还没面呢。”夏遥凑过来。

“不影响。”

他把那张表对折，放进衬衫口袋，把刚刚解开的那颗扣子重新扣好。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的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领口一丝不乱，笑意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