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纹将
浊雾向两侧翻卷，灰袍男子一步步踏出，脚下所过之处，地面的蚀纹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衣摆攀附涌动。他和之前的巡卫不一样，身上的蚀纹不是零散依附，而是和自身本源交融一体，气息沉凝如山，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阿禾的脸色瞬间发白，低声吐出三个字：“蚀纹将。”
“荒原上的统领，巡卫小队都归他调度。”阿禾攥紧守序符，指尖微微发颤，“他体内蚀纹扎根很深，寻常守序力量，很难压制。”
凌野握紧守序杖，己源在体内快速流转，把苏朵和阿禾挡在身后。光罩微微震颤，在对方的气息压迫下，不断向内收缩。
蚀纹将停下脚步，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打量凌野，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的己源微光上停留许久。
“追踪你的消息，早就传到荒原。”他声音低沉，没有巡卫那种焦躁的贪婪，冷静得可怕，“上头吩咐，能活捉最好，若是反抗，就地抹杀。”
苏朵悄悄将莹白晶石推到身前，守序微光缓缓铺开，悄悄和凌野的光罩连成一片。她没有贸然出手，在寻找对方力量流转的破绽。阿禾侧身，贴在苏朵身侧，悄悄调动附近残存的守序印记，准备随时策应。
“我不会束手就擒。”凌野沉声开口。
蚀纹将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也罢。”
话音落下，他抬手向前一压。整片荒原的蚀纹骤然沸腾，无数灰纹从地面裂缝里喷涌而出，在半空汇聚，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型纹矛，矛身缠绕层层叠叠的纹路，浊重的气息压得空气都凝滞起来。
纹矛破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光罩。
轰隆！
光罩剧烈震荡，白光大片炸开，凌野手臂一沉，守序杖几乎脱手，体内己源一阵翻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他能调动整片荒原的蚀纹，这片天地，是他的主场。”苏朵急促出声，晶石光芒全力绽放，一道道光丝缠绕在纹矛之上，不断消磨矛身的蚀纹。
蚀纹将眼神不变，另一只手一挥，地面再次窜出数条粗壮的蚀纹巨蟒，从两侧迂回包抄，避开正面的守序光罩，想要偷袭后方的苏朵与阿禾。
“小心侧翼！”凌野低喝一声，主动向前踏出，守序杖横扫而出，白光连成弧光，斩向巨蟒。
巨蟒被光刃劈中，身躯炸开，可荒原上的蚀纹取之不尽，破碎的纹路落地，很快又重新凝聚，源源不断。
阿禾捏碎第二枚守序符，微光落在身侧地面，暂时封住一小片区域的蚀纹再生，可符纸的力量有限，只能支撑很短一段时间。
这样打下去，只会被源源不断的蚀纹耗死。
凌野一边抵挡，一边快速观察蚀纹将。对方看似随意催动纹路，可所有力量的源头，都汇聚在他胸口一处暗沉的核心，那是他本源与蚀纹交融的根基。
只是那处核心，被厚重的蚀纹层层包裹，很难直击。
“苏朵，牵制正面，引他持续释放力量。阿禾，帮我锁定他力量回流的路线。”凌野飞快安排。
两人立刻应声。苏朵催动晶石，柔和却绵长的守序光浪一波波迎向蚀纹将，不断逼迫对方持续输出蚀纹；阿禾凝神，凭借隐域遗民对纹路的感知，盯住那些从荒原各处流向蚀纹将身体的灰纹，低声报出方位。
“左下方，三道主纹！”
“后方，有暗纹回涌！”
蚀纹将察觉到异样，眉头微蹙，冷声道：“耍这些小聪明没用。”
他猛地发力，巨型纹矛再次凝聚，这一次力量比之前更强，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光罩裂痕蔓延，眼看就要崩碎。
就在他全力倾注力量操控纹矛的刹那，蚀纹将胸口的核心防护，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就是现在！
凌野不再硬扛，主动撤掉正面光罩，己源尽数灌注守序杖，借着纹矛冲击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斜斜绕开纹矛，顺着阿禾标记的纹路间隙，直扑蚀纹将身前。
“什么？”蚀纹将瞳孔一缩，来不及召回纹矛，仓促抬手，身前凝聚一层厚实的蚀纹盾。
守序杖的白光狠狠撞在盾面。
凌野没有停手，己源顺着杖尖冲出，不向外强攻，而是逆向钻进蚀纹盾的纹路脉络之中。
他的己源，本就可以逆着既定本源运转。
蚀纹将体内的蚀纹循环瞬间大乱，原本源源不断从荒原吸纳而来的灰纹，开始逆向反噬，沿着他的本源经脉往体内冲撞。
蚀纹将浑身猛地一颤，闷哼一声，灰袍下的皮肤快速浮现大片翻腾的灰纹，他强压反噬，一掌拍向凌野肩头。
凌野侧身躲开，肩膀依旧被掌风擦到，一股刺骨的蚀纹之力钻进皮肉，带来灼烧般的痛感。
“好一个己源者。”蚀纹将眼底终于生出浓烈杀意，“既然抓不活，那就毁掉你！”
他不再依靠荒原的蚀纹，而是引爆自身和本源缠在一起的蚀纹，周身灰纹疯狂膨胀，一股狂暴的毁灭力量在他体内积蓄。
“他要自爆本源！”阿禾惊呼。
一旦引爆，方圆数十丈都会被蚀纹洪流吞没，他们三人根本躲不开。
凌野心头一紧，立刻做出决断。他没有后退，反而将己源与守序杖的力量全部收拢，不再向外扩散，凝成一点，对准蚀纹将胸口动荡的本源核心狠狠刺出。
这一击，赌上了他剩下大半的己源。
白光穿透层层灰纹，精准扎进核心。
蚀纹将积蓄的狂暴力量骤然失控，原本要向外炸开的蚀纹洪流，被这一记己源冲击打乱，全部锁在他经脉之内。他身躯剧烈抽搐，口中溢出带着灰纹的黑血，体内蚀纹疯狂互相撕扯，再也维持不住形态。
“不可能……”他盯着凌野，声音一点点微弱下去，身躯之上的灰纹快速黯淡、溃散，最后重重倒在荒原开裂的土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周遭被他调动起来的蚀纹失去源头，纷纷沉寂，缓缓缩回地面缝隙。
危机暂时平息。
凌野脱力后退两步，守序杖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他肩头的蚀痕隐隐发烫，身子微微晃了晃。苏朵快步上前，伸出手扶住他，晶石微光落在他肩头，压制侵入的蚀纹。
阿禾松了一口气，看向倒地的蚀纹将，神色凝重：“干掉一名纹将，荒原这边的巡卫会彻底警觉，很快会有大股人马围堵过来。我们不能停留，尽快进断骨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