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四角的宵夜
周五凌晨一点,「栖」的露天院子
陈令上回那句「碎嘴」,很快就应验了——而且是当着肖战的面。
上回那场饭局,肖战戴着银边眼镜,隔着一张桌子把王一博怼得哑口无言;后来他又从王一博家的楼上搬到王一博家,房屋产权也都收了王一博的。这些事,三个人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再后来,念安的亲子日,肖战一个人撑起了「家长」这个身份,硬是带着那股认真劲儿。
所以周五凌晨一点,王一博把肖战领进「栖」的院子时,大家根本没什么客套话,把肖战调侃的各种不好意思。
「哟,肖老师,可算舍得来了。」陈令坐在藤椅里,连屁股都没抬,举了举手里的威士忌杯,「上回亲子日你画的那只鹰,念安可是心心念念的,我想看看,他还跟我说『陈令叔叔你别碰,这是肖叔叔画的』——你说你画的那只鹰,是不是照着一博的侧脸来的?」
宋延立刻拍桌:「就是!那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肖战听完差点被口水呛着,回头看王一博。王一博正给他拉椅子:「别理他们。」
陆潮最安静,只把自己面前那杯温豆浆往肖战那边推了推:「喝这个,他们几个一会儿开始灌酒,你扛不住。」
「酒局怎么还有豆浆?」
「一博说的。」陆潮抬了抬下巴,「他连你早上喝什么、中午吃几口都记得,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肖战耳根一热,低头接过杯子,正好对上王一博的目光。王一博抿着嘴,手指却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宵夜一上来,调侃就顺势而来了。
陈令亲自端了一盘红烧肉,墩墩实实地放在肖战面前:「尝尝,sean 老师,听说你是重庆人,我特意做了本帮红烧,不太辣——你上次来吃饭不是说胃怕辣吗?但是肖老师你是重庆人怎么还不能吃辣了?」
肖战笑了笑:「我胃不是太好,辣的吃多了会不舒服,平时也还是喜欢辣口的。」
肖战夹了一块,慢慢嚼。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的嘴。
「甜了。」
陈令脸一垮。
「但炖得烂,肉皮弹。」肖战又补了一句,「我外婆也这么做。你这是跟家里老人学的吧?」
陈令眼睛一亮:「行啊,上回你就把我底摸了,这回又来——一博你看,人家连我外婆的方子都尝出来了,比你强。」
王一博端着酒杯,淡淡开口:「他摸谁的底,都得先过我这关。」
肖战咂咂嘴没说话。
「得了吧,」宋延笑得前仰后合,「就你那点醋意,上回 sean 老师跟陆潮多说了两句话,你眼神都能把人冻成冰棍。当时陆潮,你看见没?」
陆潮慢悠悠剥着虾:「看见了。我杯子举到一半,他眼神就过来了,我赶紧放下,怕他以为我要跟他抢人。」
肖战脸都红了,在桌下踢了王一博一脚。王一博面不改色,只把肖战面前的豆浆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喝你的。」
吃到一半,王一博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紧,瞟了一下宋延。
宋延知道肯定是有事了,站起来招呼肖战:「肖老师吃个虾,别天天不吃饭保持身材。」
王一博起身对肖战说:「我去里面接电话,你好好吃饭,不准喝酒。」
肖战点点头。看王一博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有急事,可这么晚打进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急事呢?
他一走,院子里剩下的三个人没有一个露出好奇的神色。
「行了,趁他不在,肖老师,我跟你说几句话,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了。」宋延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肖战看这架势,紧张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肖战一愣:「什么事?」
「王一博一定没跟你介绍过我,我公司搞影视的,肖老师是编剧,那剧本写完不一定非得给一博的公司,也给我漏几个好剧本嘛。」
陈令嗑着瓜子打趣到:「可不是嘛,上回我跟他借两千万周转,他都要我拿房产证抵押。肖老师,你那点剧本,还是别往他嘴里塞了。」
肖战松了一口气,以为宋延要说什么惊天的事:「可是我和王一博签约了,他那是个霸王条款,我好像违抗不了。」
宋延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好像也是哈,他从小就争强好胜,这我也打不过他,违抗不了,那以后再说吧。」
陈令紧接他的话:「你是打不过他,他强得可怕。你忘了他从小就强的可怕?」「他十六岁第一次上卡丁车场,」语速快得像怕王一博回来,「所有人都被他甩在身后。第二圈,有个姓赵的富二代不服气,故意别他的车。你猜他怎么着?直接超了人家内道,把人挤到缓冲区,自己第一个冲线。」
「然后呢?」
「那小子下来要动手,一博把头盔一摘,就那么看着他。」陈令嗑着瓜子接话,「三秒,那人自己退了——他爹两个月前刚被一博他爸在生意上收拾过。咱们一博什么都没干,就把姓摆那儿。这要动起手来谁打得过?你别跟一博要剧本,小心你挨揍。」
陆潮剥虾的手没停,补了一句:「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他这辈子逃不开那个姓。好的坏的,全是那个姓给的。」
肖战没说话,想起这人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面前的文件、电脑和桌子上摊着的一大堆材料,即使累了也要打起精神做完,何不是那不服输的性子在撑着。
肖战小声地说,我想问个问题:「念安……念安的家人去哪儿了?」
说到这儿,三个人都闭了嘴,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看来肖战对这件事还不知道,一时不知该不该讲,也不知怎么讲。
院子里静了一拍。风铃在夜风里晃了两下,叮当一声,像是替谁开了个头。
宋延夹虾的手停在半空,看了陈令一眼。陈令嗑瓜子的嘴动了动,又把瓜子壳放下了。陆潮剥虾的手也停了,抬眼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室内的方向——王一博还在里面,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令先开的口,语气里那点玩笑的劲儿没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这院墙外面有人听见:「肖老师,有些事,一博不提,我们也不好替他说。」
「为什么?」肖战问。
陈令没答,只是慢慢把瓜子壳拢成一堆,拢得很整齐,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
「是因为……不好听?」
「不是不好听。」陆潮放下手里的虾,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声音淡淡的,「是不好想。」
肖战一愣。
「他这五年,就没好好想过这些事。」陆潮抬眼看他,目光很沉,「你问他公司的事,他能跟你聊到天亮;你问他哥哥的事,他能翻一整夜的卷宗。可你要是问起念安的……」
他顿了顿,没把那句话说完。
「念安的什么?」
陆潮没答。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把话岔开了:「你去过他书房没有?」
「去过。」
「书房左手边,那排书架,最底下那层。」陈令接话,语气很平,「有一只棕色的牛皮纸袋,用绳子系着。那纸袋里装的什么,我见过一回,一博没拦我。但他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那是我自己的事,陈令,你别替我心疼。』」
肖战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还有念安。」宋延把虾放进碟子里,声音压得很低,「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从来不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从来不提。上回亲子日,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去,就他没有。他也没哭过,亲子日回去后他画了一幅画,是一家三口。」
宋延的声音哑了一下:「我问他画里的是谁?」他说,「是肖叔叔,爸爸说肖叔叔以后都是我们家的家长」
肖战攥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了。
「他不是没有家人。」陆潮看着肖战,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他是有过的。只是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你别问我。」陆潮摇了摇头,「你去问一博。他要是肯说,你就听;他要是沉默,你就别问了。」
「他这个人,」陈令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不想说,是那些事像一根刺,长进肉里了。你硬拔,他疼;你不拔,他心里也一直在流血。」
「那根刺,」陆潮看着肖战,目光很直,「跟那场雨也有关吧。」
肖战呼吸一滞。
他想起了王一博去公司的那个雨夜,想起了他冲进屋里把肖战从水里拉出来的那个雨夜。这个人,好像所有的伤口,都跟雨有关。
「五年前的雨,」陈令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那场雨之后,一博的世界就只剩两样东西了——公司,和念安。其他的全没了。」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肖战想起那晚水管爆了,王一博蹲在他脚边,一点一点给他擦干水,问「脚怎么了」。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的「手脚快」,快得不像是在应付一场意外,倒像是在应付一整个人生。
他什么都救。他救水管爆了、被水淹没脚面的肖战、救念安、救哥哥留下的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谁来救他?
「肖老师,」宋延看着他,难得正经,「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博这个人,他看着冷,其实心里那把火,烧了五年了,从来没灭过。你能走到他心里,是他的福气。」
「也是他的劫。」陆潮淡淡补了一句。
「什么劫?」
「他要护的人越多,身上的窟窿就越大。」陆潮看了他一眼,「你是他护的人里,最不一样的一个。」
「哪里不一样?」
「念安是他的责任,公司是他的命。」陆潮顿了顿,「你,是他自己选的。」
肖战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陆潮那句「也是他的劫」是什么意思。念安和公司,他推不开,那是他的命;可肖战,是他自己伸手去圈的,是他主动把软肋亮给这个世界看。
这样一个把「赢」这个字刻在骨子里的人,第一次认了输,认给了一个人。而认了输,就意味着,他把自己最薄的那块皮,交到了别人手里。
「别想太多。」陈令看他脸色变了,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急不来。你回去问问他自己,他要是肯说,那最好;他要是沉默,你就陪着他,别走就行。」
「对,」宋延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能让你搬进他家,能让你以家长的身份站在念安面前——肖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
「意味着,他这辈子,头一回,把一个人,放在了念安和公司之前。」
肖战低下头,眼眶有点酸。
他想起那晚王一博把他从水里拉出来时说的话——「你跑了,房子跑不了。」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在耍无赖,现在他才懂,那不是无赖,那是这个人能说出口的,最接近「我需要你」的话。
正说着,门打开了。
王一博走回来,一眼就看穿了他们:「说什么呢?」
三个人同时坐正,表情无辜得像三只猫。
「说你坏话。」陈令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夸你呢,夸你眼光好——对了,那张餐巾纸,还锁在保险柜里吧?」
王一博脚步一顿,目光掠过肖战的脸,在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
肖战愣住了。餐巾纸?什么餐巾纸?
陈令还要往下说:「就是那张“我留不住春天...”」
王一博的声音冷了下来:「陈令,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
「好好好,我闭嘴——」陈令做了个拉链拉嘴的动作,转头冲肖战挤挤眼,「你看,他还不好意思了。」
肖战没理陈令。他端着那杯温豆浆,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连一张餐巾纸都留着...
可肖战哪里知道,那个保险柜里,远远不止这一张纸。
第一格,放的就是那场饭局上,他被人一句「不像人话」堵得没话说,就着几分酒意,随手在那张餐巾纸上写了半句「我留不住春天,但我能记得,它来过。」。他以为,那张纸早就被服务员收走了。他不知道的是,王一博把它留下了,不仅留下了,还把它折得整整齐齐,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连一道折痕都舍不得压平。
第二格,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是他搬进楼下那天,随手垫在画板下面的那一张。上面有几道随意涂抹的丙烯痕迹,隐约能看出半只鹰的轮廓。他自己早把这事儿忘了,王一博却连这么不起眼的一张纸,都拣回来,锁在了那里。
第三格里,只有一只棕色的牛皮纸袋,用绳子系着,绳结已经旧了,那是他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的一样东西。
那保险柜,肖战确实没注意过,肖战对此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这个保险柜里,藏着一个把全世界的冷都扛在身上的人,最柔软的、从不示人的一小块春天。
就像他留着那晚水管爆了时,肖战光脚踩在水里的狼狈;留着念安那幅画了一只鹰的亲子手工;留着这个家每一个不完美的、却真实存在过的瞬间。
肖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这个人心里,那座冰城最底下,压着的一层东西。
是春天。
是这个人拼了命想留住,却以为自己留不住的,那一点春天的痕迹。
王一博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端走,换了自己手边那杯温的。
「喝这个。」他说,声音很平。
肖战捧着那杯温豆浆,指尖发烫。他抬眼看王一博,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什么——一点慌乱,一点躲闪,一点他刚才那三个朋友口中的「刺」。
可王一博只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那潭水的表面,一丝波澜都没有;可肖战知道,水底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涌了五年。
「公司的事?」肖战轻声问。
「嗯,处理完了。」王一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事了。」
他说「没事了」的时候,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秒,那只手,把肖战的手握得比平时更重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信了没有。
肖战信了。可他不知道,王一博在心里,把那句「没事了」又说了一遍——这一遍,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宁愿肖战今晚睡得安稳,哪怕这个「安稳」,是他用一句谎话换来的。
只这一瞬。像是怕他担心,又像是……怕自己也护不住他。
那杯温豆浆的温度,一直从院子,暖到了回家的路上。
快走的时候,陈令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那副神叨叨的模样又回来了:「对了,肖老师,他书房的保险柜,你知道吧?那是一博封存的秘密。你一定要好好感受他,别被他的冰冷表面迷惑了。」
肖战摇了摇头。他住进来这么久,还真不知道王一博有什么保险柜。
肖战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想起陆潮说的那句「书房左手边,最底下那层,有一只棕色的牛皮纸袋」。那纸袋,和这保险柜里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
「好好对他,」陈令拍拍他肩膀,「他这辈子,头一回肯把软肋亮出来。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替你骂他。」
王一博看见陈令抓着肖战不让走:「又说什么呢?」
「说你坏话。」陈令笑嘻嘻,「夸你呢——说你连人家一张餐巾纸都舍不得扔。」
王一博耳根终于红了,瞥了肖战一眼:「别理他,没一句正经的。」
回家的路上,是肖战开的车。
王一博喝了酒,不能开车。其实这顿宵夜一开始,肖战就知道自己得开车——所以他从头到尾只喝了那杯豆浆。
上车前,宋延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啊肖老师,以后一博喝多了,就全靠你了。」
王一博把外套往车里一扔,自己坐了副驾,车门还没关就闭上了眼。酒意上来,他那张总是绷着的脸松了下来,眉头也舒开了,像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
肖战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下。他发动车,把车速放得很慢。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桂花香。王一博的头慢慢歪过来,最后靠在了肖战的肩膀上。
「王一博,」肖战轻声叫,「你坐好,我开车呢。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王一博没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又长又沉。
肖战没再说话。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王一博的头,免得他歪得太厉害。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一道一道划在王一博的脸上,肖战忽然觉得,这个把全世界的冷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此刻轻得像一片雪,就落在他肩上。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王一博的眉心,始终拧着一个结。他睡着前攥住的那根安全带,手指到现在都没松开,像是攥着一个不肯放手的承诺。
到了家,已经是凌晨三点。
肖战费了点劲,才把睡得半醉的王一博从车上扶下来。进了门,王一博倒是清醒了几分,只是脚步还有些飘。
王一博「我要洗澡,」
肖战扶他坐在沙发上「我去给你放热水。」
浴室里,水汽漫上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暖雾里。
王一博靠在瓷砖墙上,任由热水从肩头淋下来,眼睛半闭着。肖战站在他面前,拿着浴巾,衣服还没脱呢,先把衣服脱了呀,你别这么...
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不是说要洗澡吗……」肖战的声音被水汽泡得有点软。
「洗。」王一博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水顺着两个人的发梢往下淌,「一起。」
肖战没躲。他伸手,替王一博把剩下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锁骨。王一博垂着眼看他,目光沉沉的,像在确认他是真的,就在眼前。
洗澡前肖战没有摘隐形眼镜,把眼前的王一博看的很清晰,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温暖,也能感觉到王一博掌心的温度,和他胸腔里那颗心跳。王一博的手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替他把额前的头发捋开,又顺着他的脊背往下,轻轻揉着他后腰那块因为久坐画画而僵硬的肌肉。
「这儿,是不是酸?」王一博的声音在水声里显得格外低。
「……嗯。」
「天天窝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王一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同,手上却放得很轻,「明天我让人在你画室加把人体工学椅。」
「你管得真宽……」
「我管得宽。」王一博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因为你是我的。」
话音落下,王一博吻住了他。这个吻带着水汽和雪松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和往日那种带着掌控的强势全然不同。肖战闭上眼,在那片模糊的、温热的世界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从浴室到主卧,一路都是交握的手。王一博的动作有些急躁,肖战眼眶一热,又主动迎了上去。
温存过后后,肖战蜷在王一博怀里,听见那颗心跳得又重又稳。
王一博的手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偶尔掠过他后腰那块皮肤,肖战就轻轻抖一下。
「我好累」他闷声说。
王一博得意的笑了一下,的指尖又掠过一遍。
「王一博!」
「嗯」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肖战头顶:「刚才是谁先把我拉进浴室的?」
「明明是你拉我『一起』的!」
「嗯,是我。」王一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都一起。」
肖战抬起头,在黑暗里努力找他的眼睛,累的实在是不想动:「王一博。」
「嗯?」
「我的隐形眼镜还没取出来,我还想冲个澡,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动,我好累啊」
「呃~~~」
王一博难得的笨了一次手脚,他小心翼翼的扒开肖战的眼皮,试了两次才把那片薄薄的隐形眼镜捏出来,又换了只眼睛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两片都取出来了。肖战被他弄的直眨眼,眼眶都红了,却一声没坑。王一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抱着这个累得不成样子的人,重新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刚放回床上肖战就睡的不醒人事——只怕这时候把他卖了,他都醒不过来。
窗外,夜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夜色里。
王一博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落下来。
王一博他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了那个保险柜。
第一格里,那张餐巾纸静静地躺着,折痕还和那天一模一样;第二格里,那张垫过画板的旧报纸,上面那半只鹰还栩栩如生。
王一博的手,停在了第三格上。
那里面有一张肖战和念安的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家不是一座城,是城里的人。还有一只棕色的牛皮纸袋。纸袋口用绳子系着,绳结已经旧了。
他没有打开。他只是把那只纸袋拿出来,贴在心口,闭上眼。
五年了。他守着这座城,守着念安,守着这间书房里所有的卷宗和旧物。他以为自己守的是一座空城,直到这个人搬进他的家,搬进他的画室,搬进他的生活。
他才明白,这座城里,从来都不空。
城里的人,一直在。
他关上保险柜,回到主卧。肖战睡得正熟,模样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一博靠在枕上,疲惫地闭上眼。
他忽然很怕。怕查出来的真相,会把自己仅剩的这点安稳也毁掉;更怕把肖战牵扯进来,让这个干净的人,沾上他这身洗不掉的血和债。他这五年筑起的那座冰城,本是为了护住念安,如今又多了一个要护的人。
窗外,雨还在下。谁也不知道,这场雨,和五年前的雨有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今天的雨,声音很小,好像并没有五年前那天的雨那么冷。
同样,肖战并不知道今晚那通电话,说的不是什么「公司急事」。
电话里说的是——那笔五年前流向空壳公司的钱,查到了一个中间人。而那个中间人,上周刚刚,去过二叔家里。
那场五年前的雨,终于,要落到他们头上了。而王一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开保险柜的时候,二叔的书房里,也亮着一盏灯。桌上摊开的,正是同一份资金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