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火机
肖战到化妆间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坐在里面了。
门推开的瞬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发胶的气息,他脚步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化妆台——那只金色打火机就搁在王一博手边,旁边散着几支签完名的剧本。
王一博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眼。四目相对,不过一秒。肖战先移开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冲化妆师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肖老师早。”王一博忽然开口。
很平常的两个字。肖战从镜子里看见他收起手机,把打火机拿起来——没往口袋里放,就那么随意地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到了更靠近肖战这一侧的台面上。动作挺随便,好像无所谓。但那个位置摆得巧,肖战只要一低眼就能看见。
“早。”肖战回了半个字,闭上眼让化妆师上底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刷子和瓶罐的轻响。肖战听见隔壁椅子转动的声音,知道王一博起了身,脚步声往门口去。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一博,本子。”助理追上去提醒。
“放车上了。”
“马上要走戏了,肖老师那边的本……”
“肖老师有。”王一博站在门框边上回头,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让整个化妆间都听见,“他那本翻得比我熟。”
门关上了。肖战眼皮跳了一下。这话乍一听是夸他敬业,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昨晚那条微博刚捅了打火机的篓子,今早他就在化妆间里说“肖老师有”,这不叫夸,这叫撩。
化妆师还在聊昨天的热搜:“肖老师,昨天发布会之后我们都在磕您跟王老师……”
“别磕。”肖战睁开眼,语气温和但利落,“没的事。”
化妆师识趣地闭了嘴。
三十分钟后,片场。
第一场戏是重逢。电影里的角色——两个男人,曾是旧友,隔了几年在一个暴雨天相遇,彼此心照不宣地装作无所谓。导演姓周,拍戏要求严,一条一条磨。开拍前把两个人叫到监视器前面说走位:“小肖你从左边这条道过来,雨是往外斜的,你看到他那一瞬间眼神不能闪太久,收一下再走。一博你在屋檐底下站着,别太僵,看到他有感觉但别动。”
“来,走一条。”
雨是现场降的,水幕机器轰轰作响。三月初春的凌晨冷得扎骨,肖战从片场另一个方向绕过来,浑身已经浇了半湿,刘海贴在额头上。王一博靠在门廊下,黑色风衣,领口竖起来,抽烟——不,道具烟,没点着,含在唇间。
两人相隔七八步,肖战走到位置,抬眼。
王一博也看着他。戏里,两个旧友久别重逢,有些惊讶、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情绪,压着。王一博演得没错,真的就差一点点。但肖战感觉不一样:雨声很大,摄影机离着几米远,王一博把他的眼神从监视器拉回来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肖战心跳实打实地乱了。不是演出来的乱,是真实的、生理性的。
“卡。”周导叫停,“小肖,你眼神太用力了,再收一点,别像要哭的样子。”
周围传来几声压下的小笑。肖战深吸口气,点头:“再来一条。”
第二条。这一回肖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别看他眼睛深处,看喉结、看领口、看雨。戏走完了,周导喊过。两条过。现场一阵掌声。肖战拍戏经验太丰富了,按理说这种短场很快能过,磨的不是演技,第二回纯属第一遍没过自己的心而已。他的助理小周举着伞跑过来给他裹浴巾,可他刚走出两步,王一博的声音追上来:
“肖老师。”
肖战脚底下慢了。
“周导说的没错,”王一博把道具烟从嘴唇间拿下来,雨幕打在两个人中间,“你看着我,看得像要哭。”
肖战隔着雨帘和他对视,心跳一下一下很响,顺着耳廓往太阳穴撞。他几乎在王一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特别淡的笑意,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笑意,像三年前,在他背台词睡着的时候,把热牛奶推到他手边的那个笑。
“你看错了。”肖战扯了一下嘴角,转身接过小周递来的浴巾,“那是因为你演得太差,让我出戏,你想多了。”
他本意只是嘴硬一句。可他说完之后背后传来轻轻一声笑,声音低而短,王一博转过身去了,说了一句:“行,我的锅。”
肖战走远了才反应过来:这句“我的锅”很顾他面子——王一博对外话很少,他当着团队的面说“行,我的锅”是什么意思?跟认领了刚才那一场戏的失手一样。
小周跟着他一路往休息区走,低声问:“战哥,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么,他说我演得不好。”
“哦——”小周应了一声忽然停顿,“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小周没敢接话。肖战低头发现手里泡得发软的纸巾被自己捏碎了,粉末和着雨水贴在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没知觉。
傍晚收工前出了个插曲。代拍拍到一组照片流出:中午用餐的时候,剧组给两人备了相邻的盒饭座位,肖战起身倒水的功夫,王一博坐了肖战的位子跟他团队的人确认后天的通告,他低着头讲事情,肖战的助理在一旁帮他翻行程表。旁人看到只是正常的工作交谈,可在代拍递出的图里取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两人几乎肩挨着肩。
图上了几个营销号:“时隔三年默契不减,同吃一份盒饭?”
到了傍晚,两家经纪人先后杀到剧组。王一博的经纪人老K话没绕弯,站在王一博酒店房间门口瞪着他:“热搜又上了。你没看到?”
“看到了。”
“我说过,别在公开的场合引起话题。你以前做得挺好的,今天怎么回事?坐他位置干啥?你不知道两边唯粉盯着?”
王一博靠在门边,神色平淡:“他位置空着,下一个通告是我,我对通告不面对面说,站着喊?”
老K被他噎了一下,深吸口气,语气松一些:“我不是批评你,但你得避一避。断联三年,你看看网上现在什么风声?各种营销号带头炒,吃旧饭。投资方给你们两个搭这部戏是看中演戏的,不是办综艺的。再说……那边的团队也有人在盯着。”
王一博没应答。老K知道他的性子,正要再补几句,他倒是忽然开口了,语气没起伏:“我会注意。”
他对团队向来不回太多字。三个字说出口,基本代表谈话结束。老K走了,留下他一个人。门关上,王一博靠墙站了一会儿,从剧本封面上拿起那只金色打火机。刚拿起来看了看,视线越过去,落在自己手机屏保上面很久没动弹。
另一边,肖战的经纪人Cindy也没有再拐弯抹角:“网上那组图不算什么,可势头不对,才开拍第二天。你别像以前那样心软,客气做样子不要紧,有些分寸可以更硬。”
“我知道。”肖战口气平淡,脑子里还回绕着那段雨里的对视。Cindy见他话少却未多问。
当晚收工后,肖战回到房间躺了半小时没翻动一页剧本。小周在外头打包夜宵,他点开微信,翻到三年前被置顶过的那个对话框。最近一条还停在“改天谈”三个字。他划了两下,手没注意点进了对方朋友圈。
王一博发了一张照片,没多久的事。剧本、水杯、边角一团白色毛巾。配一句话——“夜戏结束。”再往下有一句话,是四分钟前他自己改的,语气寻常得像顺手做的事、说的话:“明天还是跟肖老师对戏,我得再细心一点。”
没有什么郑重宣誓也不用什么温柔语气,但肖战坐起身。他不确定王一博这句话的“细心”是什么,是打算把戏拍好,是打算借着工作放点什么东西给所有看得懂的人。
他翻了翻下面的评论。CP 粉在狂欢,唯粉吵成一团。
他退出去,却又听见手机响了一下。来自未存的大号那条旧对话框,上面一声很轻微的提示。他犹豫了片刻,点进去。
王一博:[今晚没人来打扰肖老师的话,到楼道转一下?]
肖战看着这行字,喉咙有些干涩。盯着屏幕足足五秒,他打字:[什么事。]
对方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跳出来只有四个字:
[很重要的事。]
肖战正盯着那四个字,门忽然被轻轻叩响。紧接着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王一博:[我在你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