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渐起

接连几天的日子都被拆得支离破碎。

江敛白天泡在课堂里，笔记写得潦草，课间别人闲聊放松的时候，他就抱着单词本缩在走廊角落，抓紧零碎的时间刷题。等到傍晚下课，他又要赶去公司实习，带教这几天新加了项目任务，常常要跟着整理资料到天黑，下班时间一拖再拖。

原本挤出来用来整理申请材料的晚间时段，被硬生生吃掉大半。

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里的项目报表，脑子里一边要消化手上的工作内容，一边还惦记着语言考试的刷题计划、需要找老师签字的推荐信。两件事堆在一起，神经绷得很紧，连抬手揉太阳穴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他私下查过加急申请的渠道，可加急意味着更高的花销，还有不小的审核风险，一旦材料出问题，连原本的申请窗口都会直接错过。

一边是逃不开的现实枷锁，一边是只要想起就心慌的隐患，江敛陷在两难里，疲惫一点点堆在眼底。

这天傍晚，他结束实习赶回学校，去自习室拿之前落下的笔记本。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谢逾白坐在那里，桌上摊着专业课书本，侧对着门口，脚踝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坐姿放得很轻。江敛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就想转身躲开。

可谢逾白已经察觉到动静，抬眼望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江敛藏不住眼底的慌乱，没有多余的话，快步走到桌边抓起自己的本子，指尖都带着一点紧绷，草草收拾两下东西，转身就往外走。

他走得仓促，背影带着一点刻意的匆忙，像是在躲避什么。

谢逾白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那道匆匆离开的背影，心底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又漫了上来，空落落的，堵得人不太舒服。

最近这样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夜里的梦依旧准时来访，还是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绵长无边的等候，和抓不住什么的无力。每次惊醒之后，心口闷沉沉的感觉不再只是睡醒一瞬的短暂感受，白天放空的时候，那股沉郁会毫无预兆地浮上来，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试过早点休息，睡前热敷脚踝，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可情况没有半点好转。他只当是伤口没痊愈、休息不足带来的不适，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多想。

不知不觉间，他记下了很多关于江敛的细碎小事。

知道江敛习惯自习室靠窗的这个位置，知道他不爱甜度太高的饮品，总是买清淡的矿泉水；知道他很多时候独来独往，很少和旁人结伴。这些信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落在他心里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记得清清楚楚。

旁边有同学随口说起，刚刚是江敛过来拿东西，还笑着打趣，说江敛最近好像总是很忙，来去匆匆。

谢逾白安静听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对江敛的在意，早就超出普通同学该有的界限。可他找不到缘由，想不通为什么对方刻意的回避，会让他心里这么难受。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晚风从窗缝溜进来，掀动书页一角。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书本上的文字，却久久看不进去。

心底那片说不清来由的沉郁，又悄悄蔓延开来，像看不见的风，悄悄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