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后,第一通电话
官宣那条微博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三点零二分,王一博的手机开始震。经纪人、助理、合作品牌、几个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还有他妈。他一条都没接,把手机扣在酒店床头柜上,反手锁了门,然后去敲肖战的房门。
肖战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他看了一眼王一博,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把他拉进来,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笑:“你疯了吗?”
“嗯。”
“你妈打电话了?”
“打了。”
“说什么?”
“问我是不是被人盗号了。”王一博说,“我说不是,她说那你是不是喝多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脑子呢。”
肖战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扶着墙喘气:“那你怎么回的?”
王一博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说,脑子在喜欢的人那儿,拿不回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肖战愣愣地看着他,耳朵一点点红上去,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个。”
“不能。”
“王一博,我还没跟我妈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房间里那点甜得发晕的空气浇下去一半。
王一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不愿意,是不敢。这个圈子对谁都不算温柔,而对家里有个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人的肖战来说,更难。他上前一步,伸手把肖战捂着脸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那现在说。”他说,“我在这儿。”
“你在这儿干嘛?”
“给你壮胆。”
“……你在旁边我更紧张。”
“那我就去阳台。”王一博说,“你看不见我,但我听得见你说话。你要是说不下去,我就进来。”
肖战看着他,眼睛慢慢软下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嗯。”
“想多久了?”
“从决定公开那天起。”王一博顿了顿,“其实更早。从我重生回来那天起。”
最后那句他说得很轻,轻到肖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电话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打出去的。
王一博站在阳台上。十月的横店夜里已经有了凉意,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T恤贴在背上。他没抽烟——肖战不喜欢他身上有烟味——就捏着一罐冰啤酒,罐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地砖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房间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妈,我跟你说件事。”
停顿。很长的一段停顿,长到王一博捏着啤酒罐的手心开始出汗。
“嗯,我没事,我挺好的……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又一段停顿。这次更长。
王一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他没有勇气开口的世界。也是这样一个晚上,肖战给家里打过一通电话,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之后很久,肖战接妈妈的电话都躲着他。后来他们断了联系,后来他在新闻里看见肖战结婚的消息,是个圈外人,很体面,很安静。
他那天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妈。”房间里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喜欢他。”
王一博猛地闭上眼。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容易。我不是冲动,我想了一年多。”
“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他不小了,二十六了,比我还小一岁呢,你别老觉得他小孩……”
王一博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喉咙发紧。
接下来是漫长的、单向的倾听。肖战很少插话,只偶尔“嗯”一声,或者“我知道”,或者“妈你别哭”。
王一博站在风里,忽然很想进去。
他想替那个人回答所有问题:我会的,我能的,我不怕的。可他不能。有些话必须肖战自己说,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他能做的,只是站在一扇门后面,让他知道回头有人在。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阳台的门终于开了。
肖战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头发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他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块烫手的石头。
他走到阳台栏杆边,扶着,低着头不说话。
王一博把啤酒罐放在地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下一下拍在玻璃门上。
“我妈哭了。”肖战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她问了我好多问题。”
“嗯。”
“她问我你是不是认真的,问我我们以后怎么办,问我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问我别人骂我我受不受得住。”肖战一句一句地说,像在复述一份判决书,“她还问我,你有没有跟家里说。”
王一博的手指蜷了一下:“我说我明天打给我妈。”
肖战转过头看他。
“明天?”
“今天太晚了。”王一博说,“我不想让她在半夜接到这种电话,会吓着。明天早上八点,我打给她,然后打给我爸。说完我就买票去重庆。”
“……你去重庆干嘛?”
“见你妈。”
肖战愣住:“这么急?”
“不急。”王一博摇头,“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第一次。”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肖战的眼睛又红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完又抹,好像怎么也抹不完。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带着点鼻音,难听得要命,可王一博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我妈最后说了一句话。”肖战说。
“什么?”
“她说,”肖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学给他听,“‘那你让他下次来家里吃饭。’”
王一博整个人僵在原地。
“……真的?”
“真的。”
“她没说要打断我的腿?”
“说了。”肖战笑出眼泪,“她说先吃饭,吃完再打断。”
王一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也笑了,笑得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半天直不起来。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散了那点紧绷了二十分钟的空气。
笑完了,肖战走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不过她先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肖战的声音低下来,变得很轻很认真,“你是不是真的会对我好。”
“会。”
这个回答快得像早就等在那儿,连一秒都没犹豫。
肖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和刚才都不一样,是那种从眼睛里透出来的、软得一塌糊涂的笑。
“我知道。”他说,“我跟她说,他会。”
他顿了顿,指尖还停在王一博的脸侧,轻轻按了一下。
“而且我告诉她——他这次,不会再装傻了。”
那天晚上肖战回了自己房间。
不是赶他走,是两个人都清楚:有些话不能在同一个房间里说,说了就收不住了。而他们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把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在心里摆好。
十一点五十八分,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着。
十一点五十九分。
零点零一分,消息来了。
「我们慢慢来。」
「但我不会慢到让你等。」
王一博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
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那个把所有话都咽回去、把所有喜欢都藏进眼神里、以为“不说”就是“保护”的傻子。他曾经以为沉默是一种深情,后来才知道,沉默只是把该说的话交给了时间,而时间从不负责保管。
这一次他不会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好。」
删掉。
「我听你的。」
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四条,一条一行,像把什么郑重地交出去:
「慢慢来。」
「一天一天来。」
「一年一年来。」
「来一辈子也行。」
对面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又停。
过了三分钟,回复来了:
「那你也记住。」
「这次换我牵着你走。」
王一博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横店的夜很静,远处还有人在收工,隐约传来推车的轮子声和几句听不清的笑。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化妆,七点开机,有一场雨戏要拍,导演说可能要淋到中午。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有他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两行字,然后回了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我先给我妈打电话。」
「打完我就去买票。」
「你帮我看看,去重庆的高铁几点合适。」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
「王一博。」
「嗯?」
「你今天特别帅。」
王一博笑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敲下最后一句:
「以后每天都帅。」
「反正你有的是时间看。」
那一夜,两个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
而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王一博真的站在了酒店走廊尽头,捏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
“喂?”
“妈。”他说,“是我。”
“一博啊,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他撒了个谎,声音却很稳,“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窗外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走廊的地砖上,一片一片的金黄。
他忽然一点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