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灯下缝衣

接下来的几天，刘淑芬真的动手给王一博做起衣服来。

她把那块藏青色的布料铺在堂屋的大桌上，拿着软尺把王一博从头到脚量了个遍——肩宽、胸围、袖长、衣长，一边量一边念叨：“这孩子长得真快，上个月量的尺寸又不准了。”

王一博老老实实地站着，张开双臂任奶奶测量，感觉自己像一架正在检修的飞机。

量完之后，刘淑芬戴上老花镜，开始在布料上划线、裁剪。她的动作很利索，剪刀沿着粉笔线稳稳地前行，裁出的布片边缘整整齐齐。虽然多年没动过手，但基本功还在，那份从容和自信是岁月沉淀下来的。

王一博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

“奶奶，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他由衷地感叹。

“这有什么，我们那代人，哪个不会点针线活儿？”刘淑芬头也不抬，手上的活计不停，“你外婆手艺更好，她会绣花，绣出来的牡丹跟真的一样。”

“我没见过外婆。”王一博低声说。

刘淑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你外婆走得早，你妈小的时候就走了。也是个苦命人。”

提到妈妈，气氛沉默了几秒。王一博低下头，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圈。

刘淑芬察觉到了孙子的低落，换了话题：“一博，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扣子？奶奶明天去百货店配几个。”

“嗯……绿色的？跟衣服一样的颜色？”

“行，绿色好，养眼。”

刘淑芬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堂屋里回响。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了一层金色。王一博看着奶奶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他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有人为你量体裁衣，有人惦记着你穿得暖不暖，有人愿意花时间和精力，把你打扮得整整齐齐、体体面面。

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在城里的时候，他的衣服大多是超市里买的打折货，或者是王浩穿小了淘汰下来的。方美玲不会特意为他买衣服，更不会亲手给他做。他穿的裤子短了、袖子长了，也没人在意。

可是在这里，奶奶会为了给他做一件衬衫，专门去集市挑布料，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量体裁衣，踩缝纫机踩到腰酸背痛。

“奶奶，”他忽然开口，“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背。”

刘淑芬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计，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湿润：“不用，奶奶不累。你去玩吧。”

“我不去玩，我在这儿陪你。”王一博固执地坐在原地。

刘淑芬没有再赶他，只是转过身，继续踩动了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里，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笑意。

三天后，那件藏青色的衬衫做好了。

刘淑芬把熨烫平整的衣服递给王一博：“试试看，合不合身。”

王一博接过来，摸到那柔软的棉布质地，看到整齐的针脚和精致的领口，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他飞快地套上衣服，扣好扣子，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衣服非常合身。肩线刚好落在肩膀的位置，袖长恰到好处，腰身略微宽松，留出了生长的余地。藏青色衬得他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好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又转向奶奶，“奶奶你太厉害了！”

刘淑芬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手艺没全丢。袖口的扣子还没钉，明天配上扣子就好了。”

王一博舍不得脱下来，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看一看衣摆，摸一摸领口，心里美滋滋的。

他走到桂花树下，故意站定，让桂花树好好看看自己的新衣服。

“好看吗？”他小声问。

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好看。

“我奶奶做的。”他骄傲地补充了一句。

一片花瓣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他新衣服的肩膀上，像是替那个人在上面盖了一个金色的印章。

王一博没有拂掉那片花瓣，让它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温柔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