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王一博在城中村租了间小房子,房租押一付三。
卡是他拍戏时肖战给他办的。
肖战给他的卡,他没动。
拍戏的片酬,签约时给了一部分,进组后给了一部分,剩下的尾款要等杀青才结。
他算了算,交完房租和律师费,剩下的撑不了太久。
现在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肖战送他的手表和项链。
他把东西摘下来,锁进了柜子。
他打了辆车,去了城西。
外公住城西老宅,那房子年头不短了,青砖墙,院里一棵石榴树。
外公年轻时候是打过仗的,脾气硬,后来做了不大不小的干部,退了,反倒喜欢清静,非要搬来这处老宅住。
家里人劝过几回,他谁的话都不听,王一博的妈妈也拗不过他,只能安排翻新了,由着他住,每月往他卡里打些钱。
老人没要,都退了回去。
当初王一博妈妈带人回来吃饭,外公在饭桌上没怎么说话,吃完把人送走,回来跟女儿说了一句“这人不行”。
女儿问他哪儿不行,他说“说不清楚,就是不行”。
女儿没听,后来自己拿了户口本去登记的。
王一博走到老宅门口的时候,门没关,半掩着。
老人正在石榴树下的藤椅躺着,听见有人喊“外公”,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博……是你回来了吗?”
“嗯。”
外公盯着他,眼眶红了,他松开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又伸回来抓住王一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抬手在王一博胳膊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瘦了,”老人说,“瘦多了,这些年受苦了吧。”
“外公,我没事。”
“你妈要是还在……”外公说到一半,停住了,摆了摆手。
他弯腰把地上的蒲扇捡起来,又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像是怕他不见了。
“进屋坐。”
王一博坐了一会儿,问了墓地的事,外公说了位置,西山公墓,东区,第三排。
王一博记下了。
外公坐在客厅躺椅上,蒲扇搁在膝盖上。
“你回王家看过了?”
“去过。”
“王奇一没为难你?”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说,“没有。”
外公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当初王奇一报你失踪,第三年去法院把死亡宣告办下来了。”
王一博抬头看他。
“宣告下来之后,他拿着判决书去派出所销户。”外公的声音很平,“派出所那边叫我交户口簿。”
“外公……”
“我跟他们说,人没找到,销什么户,我没给。”外公摆摆手,“后来就这么拖着,拖到现在,户口本上你那个名字还在。”
王一博没说话。
“我也做不了别的了。”外公看着他,“宣告死亡是法院判的,我拦不住,王家那些产业,王奇一拿着判决书接过去的,我插不上手,他占着,我眼睁睁看着,动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外公说,“你回来了,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去拿,拿不回来,就回来外公这,外公养得起。”
王一博点了点头。
“吃饭了没有。”
“还没。”
“锅里还有粥。”外公往屋里偏了偏头,“自己盛。”
王一博站起来,往厨房走。
粥在锅里,还是温的,鸡丁和草根熬的。
他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也经常这样煮。
厨房不大,灶台擦得干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他吃完,把碗洗了,走出来。
外公还坐在躺椅上,看着他出来。
“小博。”
“嗯。”
“你身上有钱没有。”
“有。”王一博说。
外公从躺椅上坐直了,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一张卡,搁在桌上,“拿着。”
王一博看着那张卡,没动。
“外公,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知道你不是,”外公说,“你是我外孙,你妈不在了,我不给你给谁。”
“我有在拍戏,片酬,够用。”
“够用什么。”外公把卡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那戏拍完了?律师费、房租、吃饭,哪样不要钱,拿着。”
王一博看着那张卡,过了一会儿,拿起来,攥在手里,说,“这钱,我以后还你。”
外公摆了摆手,“你先把自己顾好。”
王一博把卡收好,站起来:“外公,我去看我妈了。”
“去吧,”外公停了一下,“跟她说,外公早就不气了,就是气她这么多年不回来看看。”
王一博换鞋的时候,外公开口,“小博。”
“嗯。”
“有事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扛。”
“知道了。”
——
从老宅出来,王一博买了一些水果,打了辆车,径直去了墓地。
东区,第三排,两块碑挨着,一块刻着妈妈的名字,一块刻着爸爸的。
碑前有花,已经枯了,不知道是谁放的。
王一博蹲下来,把枯花收了,搁在一边,把水果摆在前面。
他用手指摸着照片。
“妈,爸。”他说,“我回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得旁边的松树沙沙响。
“王奇一把你们的东西占了,”王一博说,“我要拿回来,一样一样拿。”
他停了一下。
“你们别急。”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直到太阳下山。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
在王一博走后,王老爷子拨了一个号码。
“阿战。”
“外公。”肖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他到了?”
“嗯,又走了,钱给他了,他没多问。”
肖战没说话。
“阿战,这些年,一直往我这汇钱的人是你吧,”外公顿了顿,“你和小博,是什么关系。”
那边停了一下。
“朋友。”肖战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
“朋友?”外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朋友,绕这么大弯子给钱,连面都不露。”
肖战没接话。
“你不说,我也不追问。”外公说,“但小博那孩子性子倔,你瞒着他,他知道了未必领情。”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先让他把眼前的事过了。”
外公在那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挂了。
——
挂了电话,肖战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路灯亮着,没什么人。
他让王老先生转交给王一博的钱不多,一百万,但至少够他先撑一阵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