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本源残识
那道悠远的呼唤，随着每一步落下，在凌野心底愈发清晰。不是声响，更像是一种本源层面的共鸣，轻轻拉扯着他经脉里流转的墨色己源，让他体内力量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
苏朵跟在他身后半步，指尖的本源微光压得极弱，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两三阶石阶。她感受不到那道呼唤，只察觉到周遭天地本源的流动变得紊乱，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搅动，不安在心底漫开。
“你还好吗？”她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凌野微微绷紧的侧脸上。
“没事。”凌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牢牢锁定阶梯尽头，“只是它在唤我。”
石阶足足盘旋下坠数百丈，终于走到了底端。
眼前不再是逼仄的通道，是一片开阔无比的地底渊台。渊台四周立着四根顶天的巨柱，柱身上刻满了宏大古朴的符文，符文沉寂无光，却自带一股厚重到压抑的岁月气息。渊台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朦胧的银白光团，光团缓缓沉浮，那道呼唤，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光团没有实体，像是一缕残存许久的意识，在无边黑暗里独自沉寂了无数岁月。
凌野缓步上前，墨色己源在体表轻轻浮起一层，保持戒备。他能分辨出来，这缕意识没有蚀纹的暴戾，也没有修士的杀意，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孤寂。
苏朵站在他身侧，不敢轻易靠近，淡白本源悄然蓄在掌心，随时准备接应。
“己源者……终于等到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之中响起，没有经过耳朵，是本源传声。
凌野停下脚步，沉声开口：“你是谁？”
“我是守渊者，是上一个纪元留下来的一缕残识。”银白光团轻轻晃动，缓缓散开一丝丝微光，在半空交织出模糊的虚影，虚影轮廓是一个身披古袍的人影，“当年天地本源大乱，蚀纹滋生蔓延，无数生灵湮灭，我耗尽自身本源，将一部分真相封存在此地，等待能够承载己源的人。”
凌野心头一动。
己源，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独有的异象，是与生俱来的异类，却没想到，早在遥远的过去，就有和他一样的人。
“己源是什么？”他直接问出心底最久的疑惑。
“这片天地的本源，是定下的规矩。蚀纹，是规矩崩坏之后滋生的病灶。”守渊者残识缓缓说道，“而己源，是脱离既定本源、由自身而生的力量。它不被天地接纳，所以所有顺应本源的修士，都会视己源者为异数，必欲擒之。”
苏朵微微蹙眉，轻声发问：“青竹道宗他们，抓捕凌野，就是因为这个？”
“是。”残识虚影微微颔首，“宗门世代遵从天地本源的秩序，他们认定，所有脱离秩序的存在，都会加速蚀纹扩散，带来灾劫。他们想要禁锢己源，用来稳固本源，或是直接抹除。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走反了。”
凌野眉头紧锁：“反了？”
“蚀纹不是己源催生的，是天地本源本身早已出现裂痕。一味禁锢、抹杀异数，裂痕只会越来越大，等到彻底崩碎，蚀纹会吞没整片天地。”残识的光芒黯淡几分，像是回忆起当年惨烈的景象，“当年我们一批己源者，想要修补裂痕，可惜寡不敌众，被各大本源宗门联手围剿，尽数陨落。我拼尽余力，留下这一缕残识，等候下一个传人。”
话音落下，渊台四根巨柱上的符文，接连亮起淡淡的银光。无数破碎的画面，顺着本源共鸣，涌入凌野脑海。
他看见漫天灰雾一样的蚀纹席卷大地，无数城池崩塌，修士拼死抵抗；看见一群和他一样，身携异色本源的人，被漫天青光围困，浴血奋战；看见最后一人燃尽自身，封住了地底这处渊台，隔绝外面的蚀纹侵袭。
画面一闪而过，转瞬消散。
凌野攥紧手掌，体内己源翻涌，心底很多困惑，在此刻慢慢解开。他不是天生的灾异，只是走在一条所有人都畏惧、不敢理解的路上。
“我能做什么？”凌野平静问道。
“己源，并非用来毁灭秩序，而是用来开辟新的平衡。”守渊者残识缓缓说道，“这片天地的本源已经积疴深重，旧的框架撑不了太久。你需要走遍各大秘境，找到散落的本源残核，读懂远古留下的记载，找到调和蚀纹与天地本源的办法。”
残识顿了顿，光芒微微闪烁，看向一旁的苏朵：“你身携柔和本源，擅长调和梳理，是难得的助力。只是前路凶险，各大宗门不会停下追杀，蚀纹遍布万域，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苏朵神色沉静，没有退缩，轻轻侧头看了一眼凌野。
“我和他一起。”
凌野看向光团：“你还有别的东西留给我？”
“有。”银白光团分出一缕微光，飞入凌野眉心，“这是渊台的本源图，标记了几处远古残地的位置，里面藏着关键线索。同时还有一道法门，能让你更好掌控己源，避免力量失控，被蚀纹趁虚而入。”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凌野闭目片刻，快速消化。法门并不复杂，核心是收敛己源锋芒，不再一味和天地本源硬碰硬，可攻可藏，虚实随心。
等他睁开眼时，守渊者残识的光芒已经稀薄了大半。承载无尽岁月，方才一番交谈、传递信息，几乎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我的时间不多了。”残识虚影慢慢虚化，“记住，不是所有宗门之人都是敌人，也不是所有蚀纹都只能摧毁。分清敌友，守住本心。还有，小心一个存在……它依托蚀纹而生，潜伏在暗处，一直在猎杀己源者。”
话音落下，银白光团骤然一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渊台空气里。
渊台重新归于寂静，四根巨柱的符文，再次褪去光亮，重回死寂。
凌野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一切。追杀的缘由、己源的真相、潜藏的大敌，沉甸甸压在心头。
“接下来去哪里？”苏朵轻声问。
凌野调出脑海里的本源图，目光落在上面第一个标记点。
“落星古墟。”他低声道，“图上标记，那里藏着第二块远古残核，距离此地不算太远。”
就在这时，渊台上方的阶梯入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修士的呼喊声。
“那道本源波动就是从下面传来的！快，他们肯定在渊台里面！”
追兵，顺着阶梯追下来了。他们没能甩掉太久。
凌野抬眼望向渊台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弧形的传送纹，是守渊者留下的应急通道，只能一次性启用，目的地正是落星古墟的外围。
“追兵来了，我们走传送阵。”
凌野拉起苏朵，快步冲向弧形纹路。他调动己源注入阵纹之中，银色纹路瞬间亮起一圈柔和光晕。
后方，数道青色本源光芒已经冲下阶梯，为首长老一眼看见运转的传送阵，厉声怒吼：“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启动阵法！”
数道青芒破空袭来，直扑两人后背。
凌野回身，墨色己源轰然铺开，挡住袭来的攻击，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借着这短暂的阻挡，传送阵的光芒彻底盛放。
白光包裹住凌野与苏朵的身形，下一刻，两人身影在渊台之中，彻底消散。
数道攻击落在空处，狠狠砸在渊台地面，碎石飞溅。
青竹道宗长老冲到阵纹旁，看着已经冷却、失去光泽的纹路，脸色阴沉到极点。
“传送走了……查阵纹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