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酸奶
宋亚轩是被饿醒的。
凌晨四点多,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醒,嘴里发苦,后颈那块又开始有点发热。
他睁眼看天花板。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灰白的光。酒店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闷闷的。他动了一下,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沙发那边没声音。
他侧过头。
刘耀文蜷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外面,半个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不像白天那样一直皱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很匀。
宋亚轩看了他大概三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他轻手轻脚下床。
地毯还是厚的。他踩上去,光脚,脚趾头碰到地板的时候凉了一下。他摸黑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手机。
六点四十七。
杂志采访十点。他还有三个小时。
他先去了浴室。
关门的时候他特意轻。门锁"咔哒"一声,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沙发,刘耀文没动。
他把浴室灯打开。
白光灯一打,镜子里那个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眼底下是青的。嘴唇起皮。后颈——他把领子拉下来。两个牙印结了痂,周围一圈淡淡的红。不算丑,但如果今天穿露脖子的衣服,肯定遮不住。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拍脸。
拍了三把,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昨晚的事像被人塞进他脑子里的一段录像。楼梯间。白桃味。刘耀文蹲下来。犬齿咬在他腺体上那一下。
他伸手摸后颈。
疼。不厉害。像磕了一下桌子角那种疼。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Alpha给Omega做临时标记的时候,按照他之前在书上看的,Omega是会有反应的。那种反应——他没敢往下想。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整个人软在刘耀文胳膊上,喉咙里差点漏出点声音。
他把水龙头拧得更大。
冷水哗哗地冲。他捧了一把泼在自己脸上。
"宋亚轩你清醒一点。"他对着镜子里那个人说。
镜子里那个人也对着他说:"你清醒一点。"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醒了。
刘耀文坐起来,头发乱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揉了一把脸,看见宋亚轩,停了一下。
"醒了。"宋亚轩说。
"嗯。"
"你去洗吧。"
刘耀文站起来。他T恤下摆卷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腰。他自己没察觉,一边往浴室走一边伸懒腰。伸懒腰的时候骨头"咔"响了一声。
"沙发太短。"他抱怨,"我腿麻了。"
宋亚轩没接话。
他走到桌边,把昨晚那个塑料袋打开。里面除了抑制剂,还有两盒酸奶。草莓味的。
他愣了一下。
他昨晚说"别碰我冰箱里的酸奶",那是他顺嘴胡诌的。他冰箱里根本没有酸奶。
他拿起一盒。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
冰的。甜。草莓味很假,是那种添加剂的甜。
"那是我的。"刘耀文在浴室门口说。他嘴里含着牙刷,泡沫还没冲干净。
"你不是说别碰我冰箱里的?"
"我没冰箱。"刘耀文说,"那是我买的。"
宋亚轩又吸了一口。
刘耀文看着他。
然后刘耀文转回去刷牙了。刷牙的时候他背对着宋亚轩,肩膀在抖。
宋亚轩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孙子在笑。
八点整,敲门声响。
宋亚轩正对着镜子抓头发。他今天要拍杂志,造型师十点到。
"谁。"
"我。"是丁哥。
宋亚轩手一顿。他看了一眼沙发。
沙发上没人了。
浴室门开着,里面水声哗哗。刘耀文在里面洗澡。
他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来了!"他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开门。丁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给你带了粥。"丁哥说,"你昨天不是肚子痛吗。"
"啊——谢谢丁哥。"
丁哥探头要进。
宋亚轩侧身,刚好挡在门口。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我刚起,屋里乱。"
"你屋里有什么可乱的。"丁哥往里挤。
宋亚轩没挤过他。
丁哥进去了。
一进门丁哥先看沙发。沙发上有点乱,被子团成一团,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男式外套。
丁哥回头。
"你朋友来了?"
宋亚轩感觉自己后槽牙咬了一下。
"哦——那个。"他脑子转得飞快,"耀文。他昨晚跟我对通告,对太晚了,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浴室里水声停了。
丁哥"哦"了一声。他没怀疑。他走到沙发边,把那件外套拎起来看了一眼:"他外套落这儿了。"
"嗯。"
"他人呢?"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编,浴室门开了。
刘耀文光着上半身出来。
头发上全是水,顺着脖子往下滴。他腰上围着条白浴巾。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拿毛巾擦头发,一抬头看见丁哥,动作顿住。
三个人。
安静了大概两秒。
"哟。"刘耀文说。
他语气非常自然,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
"你洗完了?"他问丁哥。
"我——"丁哥看看他,又看看宋亚轩,"我来给亚轩送粥。"
"哦。"刘耀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去非常自然地从宋亚轩桌上拿起那盒酸奶——就是宋亚轩喝了一半那盒——插上吸管。
他喝了一口。
"谢丁哥粥。"他说,"我一会儿也下去吃。"
丁哥"哦"了第二声。
他目光在刘耀文光裸的上半身和宋亚轩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丁哥非常懂事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造型师十点啊亚轩,别迟到。"
"知道了丁哥。"
丁哥走到门口。他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耀文。"
"嗯?"
"你衣服穿一下。"
"……哦。"
门关上。
房间里又剩他们两个。
宋亚轩慢慢转过身。
刘耀文还拿着那盒酸奶,吸管咬在嘴里。他低头看自己光着的上半身,好像这才想起来。
"我浴巾——"
"你故意的吧。"宋亚轩说。
"什么?"
"你算准了丁哥敲门的时候你在洗澡。"宋亚轩走过来,"你算准了丁哥进来会看见沙发上的外套。你算准了你出来这一下,丁哥不会多想。"
刘耀文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
他没否认。
"我不这样,"他说,"丁哥看见沙发上男人外套,他才多想。我光着出来,他反而觉得——哦,俩小孩一起对通告对到半夜,一起洗的澡,没什么。"
宋亚轩张了张嘴。
他不得不承认,刘耀文这一手,比他高明。
"那你也不用光着。"
"我浴巾围了。"
"你上半身光着!"
"在自己哥哥面前。"刘耀文说,"你又不是没看过。"
宋亚轩噎住。
他确实看过。练习生那会儿夏天训练完,七个人一起冲澡,花洒就那么几个,谁没看过谁。可那是十四岁。那是他们还没长开。那是——
他后颈那块又热了一下。
"你把衣服穿上。"他说。声音有点哑。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宋亚轩以为自己看错了——刘耀文眼神里有一点笑,不是平时那种拽的笑,是那种得逞的、藏得很深的笑。
然后刘耀文从沙发上那件外套里翻出一件T恤,套上。
"粥要凉了。"他说。
九点四十,造型师敲门。
宋亚轩坐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高领。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亚轩今天皮肤状态不太好啊。"造型师说,"底下有点青。"
"昨晚没睡好。"
"采访的时候可别提。"宣传在旁边翻台本,"今天这本杂志是男刊,Q&A部分你重点聊新专辑,其他问题——"
"我知道。"宋亚轩说。
门被推开。刘耀文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也是高领。
宣传抬头:"耀文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也拍。"刘耀文说,"隔壁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在宋亚轩身上停。他非常自然地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个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造型师在宋亚轩脸上拍腮红。宋亚轩从镜子里看刘耀文。
刘耀文站在窗边。太阳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那一头黑头发镶了个边。他在看手机,手指划屏幕,嘴角没什么表情。
像他过去三年的每一天。
宋亚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练习生刚来重庆那年,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家,一个人住在公司宿舍,半夜哭。他不敢哭出声,蒙在被子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刘耀文——那时候刘耀文才十三,个子才到他肩膀——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他桌上。
什么都没说。
放下就走了。
那杯牛奶是甜的。刘耀文大概自己加了糖。
宋亚轩从那天起,一直以为刘耀文是个外冷内热的弟弟。
后来这三年,刘耀文怼他,抢他吃的,综艺上把他辣椒水换成柠檬汁,生日礼拆都不拆。他也就慢慢把那杯牛奶忘了。
现在想想。
那杯牛奶,到底是谁端给他的。
镜子里,刘耀文抬眼。
两个人目光在镜子里对上。
刘耀文没躲。
他就那么看着宋亚轩,嘴里还含着那颗薄荷糖。然后他非常轻地、几乎没人能察觉地,抬了一下下巴。
像在说:知道了?
宋亚轩立刻把目光挪回镜子里自己脸上。
造型师正在给他打暗影。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后颈那两个牙印,在高领毛衣下面,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