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楼梯间
宋亚轩是在第二首歌跳到一半觉出不对的。
不是那种"好像有点热"的不对。是后颈那块皮突然开始发烫,像有人隔着化妆拍粉扑,一下一下往他颈窝按。他跳舞的时候脖子上本来就戴了颈环,那个东西压在皮肤上面,此刻每动一下都磨得他想皱眉。
台下是五万人。
五万人举着灯牌,蓝的一片,像海。他朝左边笑了一下,镜头切过来,他知道导播要给他特写。笑要露出虎牙,这个动作他练过一千遍,肌肉自己会走。可他后颈那股热度正顺着脊椎往下爬,爬到腰那块,腿突然有点软。
他差点踩错拍。
刘耀文站他右边。跳舞的时候刘耀文永远比他多半拍,像一头小豹子,镜头切过来他下巴是抬着的。宋亚轩用余光看见他肩膀的肌肉线,黑色演出服肩膀那块缝了碎钻,灯一打,反了一下光。
那点光晃得他眼睛疼。
"亚轩!"耳返里是导演的声音,"笑!看这边!"
他把嘴角重新扯开。
第三首歌是快歌,编舞里有一段他要和刘耀文背靠背。转身的时候刘耀文的后背贴上他的,隔着两层布料,宋亚轩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信息素。
刘耀文的信息素是冷的,松针和雪那种,平时被Alpha自己压得很死,镜头前闻不到。可两个人背靠背贴那么一秒,宋亚轩鼻尖里钻进来一点——就一点——他那点压了三年的东西,"哗啦"一下,松了个口子。
下台的时候他几乎是逃的。
后台走廊挤,化妆师举着粉扑追他,灯光师在调追光,丁哥从后面拍他肩膀说"亚轩状态可以啊刚才",他嗯嗯啊啊应着,手里攥着那个装假睫毛的小盒子,指节都白了。
他得找个地方。
休息室不行,休息室里全是人。化妆间不行,小马哥在补妆。他沿着走廊往尽头走,尽头有个员工楼梯间,平时堆清扫工具,没人来。
推开门的时候他腿已经在抖了。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推门那一下灯亮了,惨白的一根日光灯管,嗡嗡响。他反手带上门,把外面的人声和音乐声全关在门后面。
靠在墙上滑下去的时候,他先摸袖子。
抑制剂。
他平时把抑制剂藏在右袖的内袋里,那个口袋是出道前他自己缝的,别人不知道。他手指伸进去——
空的。
宋亚轩脑子"嗡"了一声。
他把两只袖子都翻出来。左袖干净,右袖那个缝上去的小口袋——是空的。他又摸裤兜,摸后腰,摸演出服里面的那个贴身腰包。
都没有。
他想起来了。上午彩排完他回酒店补了一针,打完之后他把那支新的搁在酒店洗手台上了。他当时想着反正晚上还有一针的量,没拿。
晚上这一针就是现在。
他后颈又烫起来。这次不是磨,是那种热流从后颈往喉咙里顶,他咽了口唾沫,嘴里一股白桃味。
坏了。
Omega的信息素一旦开始不受控地外泄,压是压不住的。他之前有过一次,是在练习室,那时候他刚分化,教练从他旁边走过去突然停下来问"你们谁带了橘子糖",他当时吓得直接冲进女厕所——哦不,他是男的,他冲进了消防通道,在里面蹲了四十分钟直到信息素自己退下去。
那次有抑制剂。
这次没有。
他顺着墙往下又滑了一点,坐在楼梯第一阶上。舞台还在响,《无穷》的副歌,八万人一起合唱,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在水里听。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比鼓点还快。
不能慌。他跟自己说。不能慌,一慌信息素散得更快。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下面。白桃味从他后颈那个腺体的位置一阵一阵往外冒,他知道这个味道在Alpha鼻子里是什么样——甜,软,带着点求助的意思。他自己闻着都觉得臊。
他得给工作人员发消息。让谁给他送一支上来。
他摸手机。
手机在后台的包里,包在化妆间。
他甚至没带手机。
宋亚轩把脸埋进膝盖里。演出服的裙摆上全是亮片,硌着他下巴。他听见自己呼吸越来越急,后颈那块皮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楼梯间的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他第一反应是缩。
整个人往楼梯间的角落里缩,后背死死贴住墙。他以为是清扫阿姨,或者是哪个找水喝的伴舞。
灯亮了。
逆光站在门口的人很高,黑色演出服,肩膀上那块碎钻还在反后台漏进来的光。那人先看了一眼地上扔着的一瓶矿泉水——不知道谁扔的——然后目光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刘耀文。
宋亚轩那一刻真的想直接从楼梯间窗户跳下去。
"哥。"刘耀文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压成那种刚唱完高音的沙。他没立刻进来,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他鼻子动了一下。
就那一下。
宋亚轩看见刘耀文的瞳孔缩了。
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反应是生理级的。宋亚轩在书里看过——瞳孔扩张、喉结滚动、后槽牙咬紧、手背的青筋浮起来。他此刻全看见了。刘耀文扶着门把的那只手,指节一根一根,白了。
"出去。"宋亚轩说。
他自己都听出来自己声音不对,软得不像他。他清了清嗓子:"刘耀文你出去。"
刘耀文没出去。
他反手把门带上了。
楼梯间一下就静了。外面的合唱声隔在两层门后面,变成一种很低的嗡。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像在跟谁较劲。
刘耀文一步一步走过来。宋亚轩往墙角又缩了缩,后脑勺抵着墙。他想站起来,腿不听话。
刘耀文在他面前蹲下来。
蹲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平视。刘耀文比他小一岁,个子这两年窜得厉害,蹲下来眼睛还是比他高一点。刘耀文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冷杉味,松针味,混着一点点汗。
"多久了。"刘耀文问。
"什么多久。"
"你是Omega。"刘耀文说,"装了多久Beta了。"
宋亚轩别过脸。他不说话。他现在说什么都像在招供。
刘耀文伸手。
宋亚轩整个人弹了一下——他以为刘耀文要碰他后颈。结果刘耀文的手绕到他后脑勺后面,把他刚才拉起来的衣领往下拽了拽,重新盖住那片发烫的皮。
"信息素压不住了?"
宋亚轩咬着嘴唇点头。
"抑制剂呢。"
"……落酒店了。"
刘耀文啧了一声。
那一声啧很轻,像他平时打游戏输了的时候。可宋亚轩听见这个"啧",眼泪差点下来。不是吓的。是那种——他最怕的事,今天当着他最不想让知道的人的面,发生了。
"会死吗?"他听见自己问。
"不会。"刘耀文说,"烧两天,烧退了就好。"
他顿了顿。
"但是哥,你这个味道——"他往门口那个方向偏了偏下巴,"门一开,走廊里最少有三个Alpha。张哥,翔哥,还有音响师老王。你打算怎么办?"
宋亚轩不说话。
他知道刘耀文说得对。他现在这个状态,门一打开,第一个路过的Alpha都能在信息素驱动下对他做出不受控的事。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生理。Omega在易感期被信息素勾着的时候,Alpha是压不住本能的。
除非——
他抬头看刘耀文。
刘耀文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大概三秒。宋亚轩先移开眼睛。他后颈烫得像贴了个暖宝宝,白桃味一阵一阵,他自己都闻见自己脖子那一块甜得发齁。
"临时标记。"刘耀文说。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宋亚轩猛地抬头:"你做梦。"
"我不做,你现在就开门走出去试试。"刘耀文说,"你烧晕在这儿,明天头条就是'TNT宋亚轩后台晕倒送医'。公司一查,分化报告全出来。你想让全团陪你上热搜?"
宋亚轩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他脑子里有一百句话——我们是兄弟,你把脖子伸过来我都嫌脏,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可他后颈那股热又涌上来一波,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刘耀文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只手扣在他手肘上。很稳。温度从演出服的布料透过来。
"哥。"刘耀文说。
他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度。Alpha在这种时候会自动放低音调,像一种本能的安抚。宋亚轩听见那个声音,后颈那块皮居然真的不那么烫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的身体认得刘耀文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他这三年一直在假装不知道。
"就一次。"刘耀文说,"咬一下腺体,不深咬。你的信息素会被我的压下去,能压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够你回酒店打抑制剂了。"
"咬哪儿。"宋亚轩听见自己问。
刘耀文偏了偏头,示意他把脖子露出来。
宋亚轩闭了一下眼。
他把脸转向左边,露出右边的脖子。演出服的领子是高领的,他伸手把那块布料往下拽。他手指在抖,拽了两下没拽动。
一只手覆上来,替他把领子拽下去了。
刘耀文的指尖擦过他锁骨。就那么一下。宋亚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放松。"刘耀文说。
热气喷在他耳后。
然后是牙。
不疼。宋亚轩之前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被人标记,会疼。他想象里是那种咬开皮肉的疼。可刘耀文的牙咬下来的时候,先是犬齿轻轻抵在腺体上,像在找位置,然后才慢慢用力。
疼是有一点。更主要的是——
一阵电流从后颈劈下来,劈到尾椎。宋亚轩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他自己立刻咬住了。他不能叫。门外有人。
刘耀文的信息素这个时候压进来了。冷杉,雪,松针。一股一股,把他那甜得发齁的白桃味整个裹住。宋亚轩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盖上了一条冷的、硬的、但是干燥的毯子。
他后颈不烫了。
心跳慢慢稳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到刘耀文肩膀上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刘耀文胳膊上。刘耀文也没动,就那么蹲着,让他靠着。
楼梯间外面,最后一首歌结束了。八万人的掌声像浪一样涌起来。
"结束了。"宋亚轩哑着嗓子说。
"嗯。"
"哥哥们该找我了。"
"嗯。"
刘耀文慢慢松口。他退开一点,用拇指腹按了按宋亚轩脖子上那两个牙印。牙印不深,出了一点血,演出服领子拉起来能盖住。
"回去以后。"刘耀文说,"别洗澡。"
"……啊?"
"信息素会被冲掉。"刘耀文站起来,腿蹲麻了,他晃了一下才站稳。他从自己演出服里面扯出一块方巾,递给他,"擦一下脖子。"
宋亚轩接过来。方巾上有刘耀文的味道。
他低着头擦脖子,没看见刘耀文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他更没看见,刘耀文转身去开门的时候,靠在门后,闭了一下眼。
那只刚才扶过他手肘的手,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