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等我们一起说
第三天早晨，周叙终于赶在闹钟前醒了。
他在三号房里坐了半分钟，先确认窗外还是黑的，又确认手机确实没响，随即郑重地叫了一声王一博。
“我成功了。”
王一博睁开眼，看过时间，声音里还带着睡意：“还有十分钟。”
“我知道，提前通知你一下。”
等六个人在厨房会合，王一博将这段原样复述，许临扶着台面笑了半天。
周叙毫不介意，挽起袖子去看面团：“今天得庆祝一下，包子多捏两个褶。”
新品按昨晚确认的份量备好。南瓜小米糕切成整齐的小块，糖浆分装；土豆蔬菜饼按份摆开，开门后分批现做；素馅包子上笼，许临拿着计时器，严肃得像在等演出开场。
肖战和陈越核对售卖数量，把每款八份写在小黑板上。昨天改好的三只分单托盘仍摆在出餐口，白联按顺序夹好，桌号牌挨着菜单。
七点半，第一位客人进来，先问昨天那种粥还有没有。
“有，今天加了三样。”肖战将新品指给她看，又补充糖浆可以不加。
客人点了南瓜糕，身后的朋友挑了素包。陈越收款记单，肖战送到出餐口，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划掉各自的一份库存。
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响。
王一博从厨房里抬头，看见那两个数字从八变成七，朝他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开门后的第一轮出餐很顺。
许临端走一桌，回来报桌号，再将白联移到完成盘里。程野盯着热台，王一博核对配餐，师傅在旁边看着火候，偶尔提醒翻面的时机。
周叙负责把客人的评价带回来。
“二号桌说包子馅很好。”
许临刚要笑，他又添一句：“问能不能把皮再薄一点。”
“记上。”许临点头，“先夸后改进，我接受。”
肖战在收银台听见，拿笔给他们留了一行反馈。写到一半，门口又进来两个人，他把笔放下，起身迎过去。
八份新品，卖起来比他们预想得快。
不到八点，素包只剩两份，南瓜糕余三份，蔬菜饼还有两份。肖战把数字逐一改好，顺手擦掉黑板边缘的粉笔灰。
一位带孩子的父亲站在柜台前，想各买一份尝尝。肖战核对过数量，刚记好，旁边又有人指着蔬菜饼说要三份打包。
他停笔，看向那位客人。
“抱歉，这位已经订了一份，蔬菜饼现在还剩一份。您要不要搭配基础早餐？今天现做的数量到这里了。”
客人看了眼黑板，爽快地改了单。
肖战将最后一个数字擦掉，写上售罄，又去厨房告诉王一博，最后两份分别送哪桌。
王一博读过白联，把桌号复述一遍，才将锅里刚做好的那块移到盘上。
“自己吃的还有吗？”他顺口问。
肖战摇头：“新品都给客人，咱们有粥和蒸点。”
王一博点头，夹好最后一份，送到传菜口。
“那就吃那个。”
肖战看着他笑了一下，拿起餐盘出去。
最后两份南瓜糕卖给了同一桌。孩子尝过原味，说想给奶奶带一份，父亲便回来问还有没有。
肖战将包装好的那份递过去，告诉他尽早食用，糖浆放在小盒里。
孩子站在桌边，忽然指向他的手：“叔叔，你这里白了。”
肖战低头，手背上沾了一道粉笔灰。
“刚才写字蹭的，谢谢你提醒。”
孩子笑着缩回父亲身边，走到院门口又挥了挥手。
肖战也挥手，回到台后认真洗干净，才拿起新的餐具。
八点二十分，三款新品全部售罄。
黑板上只剩三个整齐的词，周叙站在旁边拍了张照，宣布今天的自己值得一顿丰盛午饭。
许临把最后一张白联放进完成盘，端着空托盘坐下。
“先让我坐着吃完早饭。”
六个人的员工餐照常留在厨房。肖战先帮陈越核完最后两笔账，转身去拿碗，发现王一博已经坐在昨天的位置。
旁边的椅子往外拉着。
肖战走过去，坐下时先瞧他的碗：“今天没有新品，失望吗？”
王一博将一只小蒸点放到碟里，摇头：“昨天吃过了。”
“你还说让我早点坐过来。”
“现在就挺早。”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肖战拿勺子搅了两下，抬眼看向对面。周叙正在研究为什么自己的包子最后卖完，许临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皮的厚度。
“这个问题，顾客已经回答过了。”
周叙长叹一声，决定回去以后再练。
肖战笑着往旁边靠了点，王一博伸手，将他空着的那只碟子挪到桌子里面，免得碰下去。
这一顿饭里，谁也没再被漏单叫走。
复盘时，师傅把三组的做法都留了下来，准备按早餐铺平时的客流调整份量。南瓜糕会试着加入周末菜单，蔬菜饼留作轮换款，素包的皮再改薄一些。
肖战听完，低头把自己记下的水分和厚度又写清楚，陈越在旁边补上称量数字。
王一博将那张改过两次的配比表交给师傅，指着其中一行说明：“这一版更稳定，前面那份划掉的别用了。”
师傅笑着接过，夸他们记得仔细。
导演宣布上午剩余时间休息，下午一起整理店面、拍收尾素材。次日吃过早餐，就按各自行程离开。
四天又快到了头。
肖战将笔扣好，听见王一博在旁边问能不能去后面的观景步道走一圈。
工作人员确认了路线，说那段路就在民宿后院出去，平坦，有栏杆，回来记得在群里说一声就行。
休息时麦收走，摄像也留在院中收设备。肖战上楼换了外套，下楼时看见王一博站在后门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走吗？”
肖战点头，接过一瓶。
步道沿竹林铺出去，走十几分钟便到一处小平台。昨夜有露，栏杆上留着细细的水痕，远处几层山叠在一起，山坳里漂着薄云。
肖战将瓶子放在长椅一侧，走到栏杆前，伸手指给王一博看。
“这个比绿色海洋好。”
王一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随后转向他。
肖战站好，刚要笑，对方已经按下快门。
“又偷跑。”
“刚才那个好看。”
王一博把屏幕递过来。照片里肖战还在看山，嘴角微微扬着，外套领子被风吹开一点。他看过，点头让对方发给自己，两人便一起坐到长椅上。
喝了几口水，肖战忽然提起昨晚周叙那句话。
“他说，顾客自己的故事。”
王一博偏头看他。
肖战用指腹拨着瓶盖：“他可能看出来我们关系比较特别了。”
“可能。”
王一博说得很平静，伸手接住他没拧稳的瓶子，替他旋紧，再放回椅子旁。
“你在意？”
肖战想了一会儿：“我在想，他如果真问，我应该怎么说。”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看着脚边一小片摇晃的影子，将自己早上写流程时想到的话慢慢说出来。
“我不太想对着熟人编。可他也没问，突然把人拉过来宣布，好像又很奇怪。”
王一博听完，点头：“不用今天决定。”
“嗯。”肖战转头看他，“公开也是。我没打算上午卖完糕，下午就把婚讯一起发了。”
王一博被逗笑，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
肖战也笑，笑完低下头，手指在膝上交握了一下。
“只是这段时间，一起录节目，出去吃饭，有人看见我们熟，有人说我们很配合。我发现我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
他停了片刻，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可家里的照片、我们什么时候见面，我还是想自己留着。结婚这件事，真要告诉大家，也得咱俩都准备好。”
王一博伸手，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
“我也这么想。”
两个人的手放在外套之间，掌心慢慢暖起来。
“如果有一天要说，”肖战问，“你想怎么说？”
王一博看了看远处的山，想得很认真。
“咱俩在一起的时候说。当天都别有工作，发完能一起吃饭。”
肖战原本等着他提照片或者文案，听到这里，眉眼一点点弯起来。
“还得留出关手机的时间？”
“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放着。”王一博握了握他的手，“别一个在路上，一个还没收工。”
肖战点头，过了一会儿，往他肩上轻轻靠了下。
“那就先记这个。不赶时间，两个人都在。”
“好。”
山里有鸟叫，声音从竹林深处传出来。两人坐着听了一会儿，肖战忽然低头笑。
“我们两个讨论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惦记一起吃饭。”
王一博侧过脸：“你不吃？”
“吃。”肖战笑着碰他的肩，“要吃顿好的。”
他坐直，从手机里翻出玄关那张照片，递到两人中间。
“还有这个。摆进去之后，我每次出门都想回头看一下。”
王一博接过手机，把照片放大。木框靠着柜子里面，旁边留着一点空位，灯照下来，刚好能看清两张笑脸。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还回去。
“我还没当面看。”
“你下次回家就能看见。”
王一博低头，伸手拨了一下肖战袖口的折痕。
“想跟你一起看。”
肖战的目光停住。
这些天他们见面总靠转场，酒店的床、节目组的长桌、收工后的小片空闲，都能暂时把两个人放到一起。家里那张照片先到了，另一个人却还没走进门。
他打开行程收藏，往后翻了几页。
“八号我还在组里，你九号走，这段不变。”他把那两行指给王一博，“再后面，现在只有暂定的。等各自确认，我们先留一段回家，别全塞满。”
王一博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需要核对的时段。
“我今天问。”
“我也问。”
肖战将手机收好，反手握紧他，笑意重新浮起来。
“这次回家，冰箱少买一点。”
“买当天吃的。”
“照片得再添一张。上次那张相册合影，不能总跟着箱子跑。”
王一博点头：“你挑位置，我来放。”
两人沿原路返回时，客厅里已经传来周叙的声音。他正跟导演讨论最后一天能不能晚半小时吃早饭，理由是经过两天训练，大家动作已经很熟。
肖战在后门边松开手，先发了返院消息。
王一博替他推开门，等他进去，再跟着跨过门槛。
周叙抬头看见他们，往旁边让了让。
“回来得正好，来投票。明早七点吃，还是七点半？”
肖战把水放下，笑着拉开椅子。
“七点半。”
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跟着举手。
周叙立即在纸上添了两笔，笔尖停了一下，忽然笑着摇头。
“你们这两票，确实好算。”
肖战侧过头，王一博也正看他。
两个人都笑了，谁也没有挪开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