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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分化

白钰潇十八岁生日前一周,身体开始不对劲。

先是后颈腺体那块隐隐发烫,摸上去有点肿。他没太在意,觉得可能是换季过敏。然后是每天早上起来头有点晕,量体温三十七度二,低烧,不严重,但持续了好几天。

虞圆注意到他上课老摸后颈:“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可能落枕。”

“落枕你摸腺体?”

白钰潇把手放下来:“有点痒。”

虞圆凑过去看了一眼,腺体那块皮肤泛红,比平时肿了一点。他伸手想碰,白钰潇偏头躲开了:“别碰。”

“看看都不行?”

“痒,碰了更难受。”

虞圆收回手:“那你去医务室看看。”

“嗯。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没好。周四早上白钰潇进教室的时候脸色发白,虞圆跟他说话他反应慢半拍。第一节课上到一半他趴在桌上,虞圆低头看他:“白钰潇?”

“头晕。”声音闷闷的,“没事,趴一会儿。”

第二节课间虞圆摸了一下他额头,烫的。“你发烧了。去医务室。”

“不去。”

“白钰潇。”

“不去。”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喘了口气,“我趴一会儿就好。”

虞圆看了他两秒,站起来:“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他拿着白钰潇的水杯出教室。走廊上刚拐过弯,身后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白钰潇从座位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往教室后门走,手撑着墙,步子有点飘。虞圆端着水杯跟上去。白钰潇出了后门没往厕所方向走,拐进了西侧消防通道。虞圆跟到楼梯口,看见他扶着墙往下走了半层,蹲在拐角平台上,头埋在膝盖里。

“白钰潇。”虞圆走下去蹲他旁边,“你到底怎么了?”

白钰潇抬起头。脸烧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呼吸急促,嘴唇干得起皮。他盯着虞圆看了两秒,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涣散的,像在认人。

“……虞圆?”

“是我。你烧糊涂了?”

白钰潇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背撞到墙上:“你别过来。”

“什么?”

“你身上……味道太重了。”他喘着气,手攥着校服领口,“栀子花。我闻得到。”

虞圆愣了一下。他平时信息素味道很淡,一般人闻不太出来,更别说隔着校服。白钰潇一个未分化,怎么突然……

“你腺体。”虞圆突然反应过来,“白钰潇,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白钰潇也愣住了。他抬手摸后颈,腺体那块烫得手心一缩。就在他手指碰到腺体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出来——凉的,带着点辛辣的冲劲,像冬天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又像被碾碎的薄荷叶揉在皮肤上。清冽,有穿透力,一下子压过了楼梯间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虞圆被这股味道扑了一脸,下意识吸了口气。薄荷味顺着鼻腔钻进来,凉飕飕的,但后劲很足,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快的东西。他鼻子动了动,又吸了一口。

好闻。特别好闻。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往他肺里钻的时候,整个人从胸口到后颈都松了一下,像大热天灌了口冰水,舒服得他想眯眼。

“你闻到了?”白钰潇看着他,声音发紧。

“薄荷。”虞圆又吸了一下鼻子,往他那边凑了半步,“凉的。你身上散出来的。”

白钰潇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虞圆,表情从茫然变成某种说不清的慌乱:“我闻得到你的。栀子花。比平时浓好几倍。”

两个人隔着两步距离对视。空气里的薄荷味越来越重,混着虞圆身上不受控制溢出来的栀子花香,楼梯间里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虞圆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那股薄荷味每浓一分,他就想往白钰潇那边多靠近一步。后颈腺体那块突突跳着,不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催他再闻一口。

“我……”白钰潇撑着墙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太对劲。”

“你分化了我更不能走。”虞圆往前跟了半步,鼻子又动了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往白钰潇那边凑,“我去找老师。”

“别去。”白钰潇抓住他手腕,又立刻松开了,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手,“你走。我自己待着。”

“白钰潇你讲不讲道理——”

他话没说完,白钰潇突然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虞圆伸手去扶他,白钰潇一把攥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把他拽近了半步。两个人距离猛地缩到一臂之内。白钰潇低着头,鼻尖快蹭到他脖子了。那股薄荷味扑面而来,浓得虞圆后颈一麻,心跳快了两拍。

“虞圆。”声音哑得不像话,“栀子花……太浓了。”

虞圆被他攥着胳膊动不了。白钰潇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看他的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混混沌沌的,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东西。他盯着虞圆脖子侧面那块皮肤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身上的薄荷味又浓了一层,凉得虞圆后颈发麻。虞圆不自觉地吸了口气,那股凉意顺着嗓子眼滑下去,他膝盖有点软。

“你跑。”白钰潇说。

虞圆没跑。他伸手摸了一下白钰潇额头,烫得吓人。“你烧成这样跑哪去。我扶你去医务室。”

白钰潇没给他扶。他把虞圆往旁边推了一下,力气没控制好,虞圆被推得撞到楼梯扶手上。白钰潇往楼梯下面走了两步,整个人靠在墙上,喘得厉害。薄荷味从他身上一阵一阵地往外涌,整个楼梯间都是凉的。虞圆靠着扶手站了两秒,鼻尖那股凉味淡了点,他心里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站稳了想跟上去,白钰潇回头看他,眼神已经不太清醒了:“别过来……求你。”

虞圆站住了。就在这时候白钰潇后颈腺体那个位置猛地跳了一下,他自己疼得嘶了一声,手捂住脖子。虞圆看着他指缝底下泛红的皮肤,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了。

“白钰潇,你听我说,你现在得去医务室,分化不是小事——”

白钰潇转过身。虞圆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按到墙上。白钰潇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另一只手攥着他肩膀,低头凑近他脖子,鼻尖几乎贴上腺体。薄荷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冷冽的气息把虞圆整个人裹在里面,后颈腺体被这股味道激得突突跳了两下。虞圆吸了一大口,脑子晕了一瞬,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白钰潇的袖子。

“你身上……”白钰潇呼吸急促,声音含混不清,“太好闻了。虞圆。我受不了。”

虞圆僵住了。下一秒白钰潇的嘴唇贴到了他后颈上。虞圆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腿软了一瞬。他想推,白钰潇把他按得更紧,牙齿轻轻咬住他后颈那块皮肤,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得要命。虞圆后颈一麻,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栀子花味浓了好几倍,跟空气里那股薄荷味缠在一起,凉的热的搅成一团。

白钰潇闷哼了一声,牙齿用了点力。虞圆感觉到后颈腺体被咬破了,什么东西注进来,温热的,混着那股薄荷的凉意一起渗进皮肤里。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攥住白钰潇的校服前襟。那股薄荷味从后颈注进来之后,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展开了,后颈不麻了,心跳也稳了,呼吸之间全是凉丝丝的薄荷气,闻一下舒服一下。

白钰潇标记了他。

楼梯间安静了十几秒。白钰潇贴着他脖子没动,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下来。虞圆被压在墙上,后颈麻嗖嗖的,整个人还有点懵。空气里的薄荷味慢慢淡下去了,栀子花味也收了回来,两种味道不再互相冲撞,像达成了某种平衡。虞圆吸了吸鼻子,那股淡下来的薄荷味还是好闻,他有点舍不得。

白钰潇先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攥着虞圆肩膀没放。脸上红晕退了一点,眼神清醒了不少。他低头看着虞圆后颈上那个清晰的牙印,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

“……我标记你了?”

虞圆摸了一下后颈,手指碰到腺体那块有点疼。他抬头看白钰潇:“你分化了。刚才是本能反应,你控制不住。”

“我标记你了。”白钰潇又说了一遍,声音发紧,“你没让我标记。”

“你也没问我。”虞圆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补了一句,“但你当时那个状态问了也白问。”

白钰潇攥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他退后两步,靠在对面墙上,低头看着自己手。刚才标记之后他整个人舒服了很多,后颈不烫了,头也不晕了,肌肤饥渴症那个抓心挠肝的痒劲也下去了。但虞圆后颈上那个牙印明晃晃的,他咬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薄荷味,混着虞圆的栀子花,很淡,但闻得到。

“对不起。”白钰潇说。

“你道什么歉,分化这种事谁控制得了。”

“我咬了你。”白钰潇抬头看他,表情很沉,“你没同意。”

虞圆被他这么一说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摸了摸后颈,确实有点疼,但不算严重。而且白钰潇标记完之后他闻着那股薄荷味,心里挺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

“行了,先不说这个。”虞圆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牙印,“你现在能走吗?去医务室看看。”

白钰潇点了下头。两个人从消防通道出来,一路上白钰潇走在虞圆旁边,隔了半步距离。空气里那股薄荷味淡下去了,但虞圆总觉得鼻子边上还留着点凉意,走两步就忍不住吸一下鼻子。

医务室老师给白钰潇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低烧。检查了腺体说确实在分化初期,信息素已经出来了,薄荷味,很典型的Alpha分化前兆。建议去医院做详细检查。白钰潇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虞圆替他答了话,说下午请假去医院。

从医务室出来白钰潇回教室收拾书包,虞圆跟着。走到教室门口白钰潇停了一下:“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

“不用。”白钰潇没看他,“你今天翘了课,回去吧。”

虞圆看了他两秒:“白钰潇,你在别扭什么?”

“没别扭。”白钰潇进教室拿了书包就走,经过虞圆身边时步子快了一点。虞圆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后颈那个牙印还有点发麻,鼻尖好像还残留着那股薄荷的凉味。他吸了吸鼻子,走廊里只剩消毒水味了。

下午白钰潇没回来上课。虞圆给他发消息问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他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在等报告。】

虞圆:【要我过去吗?】

白钰潇:【不用。】

虞圆盯着“不用”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塞进桌洞。放学时候他给白钰潇又发了一条:【出结果了跟我说一声。】对面没回。等到晚上九点多虞圆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亮了一下,白钰潇发来一条:【分化结果出来了。Alpha。信息素薄荷。】

虞圆回:【那挺好的。你那个肌肤饥渴症呢?】

白钰潇:【标记之后好了很多。医生说以后定期……】

消息打了一半停了。虞圆等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没事了。你早点睡。】

虞圆:【你明天来上课吗?】

白钰潇:【来。】

虞圆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后颈那个牙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摸着不疼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薄荷味。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对面回了个“嗯”。

第二天早上虞圆进教室的时候白钰潇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隔了一拳距离,没贴过来。虞圆坐下来,空气里飘着一点很淡的薄荷味,白钰潇身上散出来的。他鼻子动了动,往白钰潇那边偏了偏头。

白钰潇注意到了:“你闻什么?”

“你身上还有薄荷味。”

“分化之后信息素会慢慢稳定,味道可能一直有。”

虞圆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

白钰潇看着他:“你老闻什么?”

“好闻。”虞圆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补了一句,“挺提神的。”

白钰潇耳朵红了,低头翻课本没再问。虞圆坐在旁边,闻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觉得今天上课精神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