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狗牌

姥姥转院到省院那天是周六。虞圆跟学校请了假去送，白钰潇跟来了，拎着大包小包在病房门口站着。姥姥躺着被推进电梯，抬头看见白钰潇，问虞圆：“这谁呀？”

“我同学。”

姥姥打量了白钰潇两眼：“同学？以前没见过。”

白钰潇把东西放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奶奶好，我叫白钰潇，虞圆同桌。”

姥姥笑了笑，跟虞圆说：“长得挺精神。你们好好念书。”

虞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跟着推床往电梯走。到电梯口护士说家属一个人跟就行，虞圆让白钰潇在病房门口等着。白钰潇点了下头，等虞圆进电梯了，把东西在病房里归置好，又去楼下买了份粥放保温桶里。

虞圆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姥姥塞的两个苹果。看见白钰潇站在病房门口，粥递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又买？”

“你姥姥手术前要空腹，这粥是给你买的。你中午没吃。”

虞圆把苹果往兜里一揣，接过粥，站在医院走廊里吃完了。白钰潇在旁边坐着等。

“白钰潇。”

“嗯。”

“我姥姥刚才问我你有没有对象。”

白钰潇被呛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全校最抢手，追你的人排到校门口。”

白钰潇耳朵红了：“你别瞎说。”

虞圆把空粥盒扔垃圾桶里：“我姥姥还说让我好好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谢他干嘛，他自己乐意。”虞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回学校。”

姥姥手术排在周三。周二晚上虞圆翘了晚自习翻墙去医院，白钰潇跟着翻。两个人前后脚落地，虞圆回头看见他：“你又来？”

“陪你。”

“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也要等？”

“嗯。”

虞圆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往医院走。路上虞圆话少，白钰潇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胳膊贴胳膊。走到医院门口虞圆站住了。

“白钰潇。”

“嗯。”

“我有点怕。”

白钰潇看着他。虞圆低着头看自己鞋尖，手揣在兜里攥着。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三岁，什么都不知道。姥姥把我带大，我不能再……”他话说了一半停了，深吸一口气，“我就剩她了。”

白钰潇伸手把虞圆兜里的手拽出来，攥住：“明天手术，我在外面跟你一起等。”

“你不回学校上课？”

“请假。”

虞圆抬头看他：“你最近请假请得有点多。”

“我成绩比你好。不差这一天。”

虞圆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嘴角又往下掉。白钰潇攥了攥他的手：“走吧。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周三早上虞圆到医院的时候白钰潇已经在手术室门口坐着了，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见虞圆过来递了一杯。两个人坐手术室外面长椅上，虞圆喝了两口豆浆喝不下去，把杯子放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白钰潇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虞圆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白钰潇合拢手指扣住。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虞圆坐着一动不动，白钰潇也坐着没动，手一直没松。中间虞圆想去厕所，站起来又坐回去：“算了。”

“我陪你去。手术室门口有护士看着，有人出来会喊。”

虞圆去了趟厕所回来，坐下继续攥着白钰潇的手。

手术灯灭的时候虞圆猛地站起来。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虞圆整个人往下软了一截，白钰潇在旁边扶住他胳膊。虞圆靠着他胳膊站了两秒，缓过劲来第一句话是：“白钰潇你手都被我攥红了。”

“没事。”

“你回去上课吧，我在这守着。”

“你守着我陪着。”

虞圆没再赶他。

下午白钰潇回学校之前，绕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里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一只黄毛柴犬趴在沙发上，圆眼睛，脖子上挂个掉漆的狗牌，名字叫珍珠。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收回去。

九岁那年珍珠病死之后，他再没养过狗。家里保姆换得勤，没人记得他喜欢什么。他爸一个月打一次电话，问成绩问钱够不够花，问完就挂。白钰潇蹲在花坛边上，伸手摸了摸路过的一只野猫。野猫蹭了蹭他手心，他摸了摸猫脑袋，小声说了句：“你比她强。她还知道回来。”

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