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姥姥

虞圆每周三周五翘晚自习去医院看姥姥，这事白钰潇跟了快一个月才知道原因。之前他以为虞圆就是贪玩，翻墙出去上网或者买奶茶。直到有天周三晚上他跟着虞圆翻墙，落地后巷时虞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别跟了，我去医院。”

“医院？”

“姥姥住院了。”虞圆把书包带子紧了紧，“心肺都有毛病，老毛病了，这回住得久一点。”

白钰潇跟上去：“我陪你去。”

“你陪什么，你又不能进病房。”

“我在楼下等。”

虞圆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到医院门口虞圆让他站外面等着，自己上楼了。白钰潇在楼下花坛边上坐了四十分钟，虞圆下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但表情正常，手里拎着姥姥塞给他的苹果。

“走吧。”虞圆把苹果往书包里塞。白钰潇没问。两个人坐公交回去，路上虞圆靠着车窗不说话，白钰潇坐他旁边，胳膊贴胳膊，没像平时那样蹭来蹭去。

隔了两天白钰潇在公交站等虞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你又买？”

“给姥姥的。”

虞圆接过来：“你钱多烧的。”

“嗯。”

两个人上车，虞圆靠窗坐，白钰潇坐外面。车开了两站虞圆突然开口：“姥姥今天问我成绩。”

白钰潇转头看他。

“她说别老往医院跑，好好学习。”虞圆盯着窗外，“她越这么说我越不想学。我一学就想到她躺病床上，学了有什么用。”

白钰潇沉默了一会儿：“她怕你耽误课。”

“我知道。”虞圆声音闷闷的，“但我也不能不去啊。她身边没人。”

白钰潇没再问。到医院门口虞圆上楼，他在楼下坐着。这回等了快一个小时，虞圆下来的时候手里没拿水果，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

“医生说要手术。”虞圆站在医院门口，低着头看自己鞋尖，“心肺联合手术，风险不小。姥姥说不想做，让我别操心。”

白钰潇站起来：“你姥姥怎么说？”

“她说她年纪大了，做不做无所谓，让我好好念书。”虞圆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她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让我别管，她一个人扛。”

白钰潇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书包带子正了正：“先回去。路上说。”

回去的公交上虞圆话少。车开过一站，路边有个爸爸把小孩举起来放肩膀上，小孩咯咯笑，妈妈在旁边拎着书包跟着。虞圆的目光跟着那一家三口从车窗左边移到右边，等看不见了才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膝盖。

白钰潇注意到了：“虞圆。”

“嗯。”

“你爸妈呢？”

虞圆沉默了几秒。白钰潇以为他不愿意说，正打算把话岔开，虞圆开口了：“没了。”

“没了？”

“三岁的时候没的。”虞圆语气很平，“他们出国工作，飞机失事。我姥姥把我带大的。”

白钰潇没说话。

“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虞圆继续说，声音淡淡的，“就记得我妈身上有股香水味，我爸手很大。别的没了。连照片都不多。”

“所以你每周去看姥姥。”

“嗯。就剩她了。”虞圆顿了顿，“姥姥要是也没了，我就真一个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白钰潇，看着自己鞋尖。

公交到站停了，上来几个人，有人挤过来，白钰潇往里让了让，肩膀抵着虞圆的肩膀。

“所以你怕坐飞机。”白钰潇说。

虞圆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填综合素质表，社会实践那栏写的是‘不参加跨省研学，家长不同意’。你根本没家长。你就是不想坐飞机。”

虞圆没反驳。过了几秒说：“我连火车都不太敢坐。远门出得少。”

白钰潇没再问了。车到站两个人下车，虞圆往医院方向走，白钰潇跟着。走到医院门口虞圆停下来：“今天不用上去了，我姥姥睡了。”

“那回去？”

“嗯。”

两个人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白钰潇突然伸手把虞圆的手牵住了，十指扣得严严实实。虞圆低头看了一眼：“你犯病了？”

“嗯。”

“那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