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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静待冬雪,不负经年

洛城的阴天,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耗到了第五天。

没有放晴,也没有落雪。

整片城市像被一层灰蒙蒙的薄纱罩着,天光大亮也透着沉闷的暗,风从早刮到晚,吹得窗外的防盗窗轻轻作响,吹得楼下的枯枝来回摇晃,就是攒不住一场像样的雪。

王一博的生活节奏,依旧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外人看不出丝毫异常,连朝夕相处的肖战,也只当是入冬之后正常的阴沉天气。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也都要踏实。不用赶早班的飞机,不用熬夜录节目,不用对着镜头刻意维持状态,两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彼此,把寻常居家的烟火气,过到了极致。

清晨依旧是自然醒。

肖战的睡眠向来软,沾着枕头就能沉下去,醒了也不爱动,总喜欢蜷在被窝里赖上好一会儿。王一博醒得比他早,每天睁眼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先侧头看身边的人。

少年睡得安分,眉眼舒展,呼吸轻轻浅浅,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温顺又软和。

等看够了,他才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静音解锁,第一时间点开天气预报。

依旧是阴天,多云,降雪概率未知。

短短几行字,王一博看了足足好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没什么失落,只是心里那股执拗,又沉了一分。

还是没雪。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原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震动和光亮吵醒怀里的人。

屋里暖气充足,暖黄的窗帘拉着大半,挡掉了窗外暗沉的天光,只留一室温柔的暖意。柴柴趴在卧室门口的软垫上,四肢舒展睡得四仰八叉,栗子霸占了飘窗的绒垫,团成小小的一团,安稳得很。

满屋子都是松弛的、踏实的烟火气息。

王一博靠在床头,静静躺着,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就安安静静等着肖战睡醒。

这五年分开的日子,他最缺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以前只能隔着屏幕看他,隔着千里山河念他,连好好陪他睡一觉、看他安安稳稳赖床,都是奢侈。现在日日相守,朝夕相伴,每一分每一秒的安稳,都是失而复得的馈赠。

大概又躺了十几分钟,被窝里的人才轻轻动了动。

肖战迷迷糊糊蹭了蹭枕头,翻个身直接缩进王一博怀里,手臂软软环住他的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黏糊糊的:“几点了啊狗崽崽?”

“不早,九点多。”王一博抬手顺着他蓬松的头发,语气平平缓缓,“再躺会儿,不急着起。”

“不躺了。”肖战摇摇头,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勉强撑开一点眼皮,“躺久了头疼,起来吃早饭。”

两个人慢悠悠起身穿衣,叠被收拾卧室,分工照旧默契。

王一博去厨房烧水准备早饭,肖战负责开窗通风、投喂猫狗。

初冬的冷风顺着窗户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温热的气息,凉丝丝的,很清爽。肖战伸手探了探窗外的空气,抬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天,忍不住随口吐槽。

“今年冬天也太怪了,干冷干冷的,就是不下雪。”

他以前年年最盼初雪,可连着等了好几天,天天阴天,天天落空,兴致也慢慢磨得淡了。

站在身后的王一博听见了,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只淡淡接了一句:“快了,再等等。”

这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安慰肖战,是笃定自己一定能等到。

早饭依旧简单清淡。

白粥熬得软糯浓稠,配着爽口的腌萝卜,煎了两个外酥里嫩的鸡蛋,还有肖战爱喝的温热豆浆。

两个人挨着餐桌坐着,慢慢吃,慢慢聊。

肖战一边喝粥,一边翻着手机里的旅游攻略,随口跟王一博碎碎念:“等下雪之后,咱们挑个晴天去周边转转吧?好久没出去散心了。”

“可以。”王一博应声,抬眼看向他,“你想去哪,都听你的。”

“就想去人少的地方,走走逛逛,不用赶行程。”肖战眼睛亮晶晶的,说着自己的小计划,“顺便拍点雪景照片,存着。”

王一博低头喝粥,嘴角轻轻抿起一点笑意。

他没说,雪景照片会拍,冬日出游也会去,但所有的美好,都得排在那场迟到五年的求婚之后。

吃完早饭,肖战闲着无聊,翻出了家里落灰的茶具。

家里这套紫砂茶具,还是前两年朋友送的,平时两个人忙,很少有闲情摆弄,大多时候都是摆在置物架上落灰。难得今天清闲,肖战来了兴致,非要煮茶喝。

他对茶道不算精通,就是纯粹觉得有意思,烧水、洗茶、温杯,动作笨笨的,却格外认真。

王一博就坐在他对面的小地毯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忙活。

视线一瞬不瞬,牢牢落在肖战身上,看着他指尖翻飞,看着他认真鼓捣茶水的模样,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这几年肖战性子越发柔和安稳了。

年少时热烈跳脱,爱闹爱笑,有点小执拗,有点小脾气;经历过分别、磨合、沉淀之后,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变得温柔又通透,松弛又坦然。

也是这样安稳平和的他,才让王一博彻底放心。

他知道,现在的肖战,不再有从前的猜忌和不安,不再会因为一点疏离就胡思乱想,不再会因为外界的纷扰就心神不宁。他们之间的所有隔阂、误会、遗憾,真的彻底翻篇了。

茶煮好,热气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漫满客厅。

肖战倒了两杯,递一杯给王一博,自己捧着一杯小口抿着,暖乎乎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服。

“味道还不错吧?”他笑着问,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嗯,好喝。”王一博点头,实话实说。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肖战亲手做的,在他这里,就是最好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客厅落地窗前,晒着微弱的天光,喝着热茶,聊着琐碎的闲话。

从冬天的吃食,聊到猫狗的日常,聊到明年开春的出行计划,聊到身边朋友的近况,没有一句华丽的话,全是最普通的家常。

闲坐了半晌,肖战坐不住了,拉着王一博收拾家里的储物间。

家里的储物间平时堆放杂物、换季衣物、闲置的生活用品,日积月累乱糟糟的,一直没空好好整理。趁着难得的空闲,正好彻底收拾一遍。

王一博没意见,起身跟着他忙活。

储物间不大,东西却不少。换季的厚外套、闲置的被褥、没用的包装盒、日常囤的生活用品,堆得满满当当。

两个人分工合作,肖战负责分类、叠衣服、整理小件物品,王一博负责搬重物、擦拭柜体、规整大件杂物。

干活的时候不用刻意找话题,听着彼此轻微的动静,偶尔搭一两句话,氛围松弛又舒服。

肖战叠着去年的冬衣,忽然翻出一件王一博的黑色连帽卫衣。

衣服旧旧的,是好几年前的款式,洗得柔软贴身,是王一博年少时常穿的那件。

他随手抖开,比了比尺寸,笑着感慨:“这件衣服还在呢,我记得好几年了吧?以前你总穿这件。”

王一博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应声:“嗯,没舍得扔。”

这件衣服,刚好是他们分开那一年冬天常穿的。

那时候他天天穿着这件卫衣熬夜打磨戒指,无数个深夜,冰冷的工作室里,只有这件衣服能给他一点暖意。后来分开,他收拾行李,什么都可以放下,唯独这件衣服,一直好好留着。

不是留恋难过的过往,是想记住当年那个一腔孤勇、满心都是肖战的自己。

肖战没多想,随手把衣服叠整齐,放进收纳箱:“质量挺好的,版型也好看,留着还能穿。”

“好。”王一博顺着他的话应下,继续收拾手里的杂物。

收拾储物间的间隙,王一博的手机震了两下,是林澈发来的消息。

依旧是最新的天气预报同步,未来二十四小时,阴天持续,风力减弱,降雪概率依旧待定。

后面附带了一句私语:“博哥,再等下去气温要回升了,万一今年初雪迟迟不来,真要一直等吗?”

王一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停顿两秒,敲字回复。

“等。”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解释,态度坚定不容动摇。

林澈太了解他的性子,认准的事从来不会妥协,只好回了个收到,继续帮他实时盯紧天气动态。

王一博收起手机,继续干活,脸上看不出半点焦灼。

旁人看着觉得没必要,一场求婚而已,没必要死磕一场初雪,什么时候办都是圆满。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场雪不是仪式,是执念,是弥补。

五年前卡在初雪之前的遗憾,五年后就必须用一场初雪圆满收尾。差一天不行,差一场雪不行,半点都不能将就。

收拾完储物间,已经是午后。

两个人累出一身薄汗,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柴柴下楼遛弯透气。

午后的风比清晨柔和了不少,街上行人不多,冬日的街道清冷安静,路边的小店开着门,飘出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

柴柴撒着欢在前面跑,追着落叶,嗅着草丛,活力十足。

肖战牵着牵引绳,慢慢悠悠跟着走,王一博走在他身侧,步子永远跟他保持一致。

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满满的腊梅。

深冬的腊梅开得正好,枝干清瘦,花香清淡,不张扬,不浓烈,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肖战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王一博瞬间捕捉到他细微的喜好,直接开口:“喜欢?买一束回去。”

“不用啦,家里够多绿植了。”肖战摆摆手,舍不得浪费,“看看就好。”

王一博没听他的,径直走进去,挑了一束枝干最饱满、花苞最多的腊梅,付钱带走。

他太记得了,肖战冬天最喜欢腊梅的味道,清冷温柔,不艳不俗,正好合他的性子。

就像他敲定的求婚布景,满场的腊梅,不是跟风网红布置,是记了五年的偏爱。

捧着腊梅往回走,肖战无奈笑他:“你也太惯着我了。”

“不惯着你惯着谁。”王一博说得坦然,理所当然。

这辈子,他所有的偏爱、纵容、耐心、温柔,从来只给肖战一个人,没有例外。

回到家,肖战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瓶,接了清水,把腊梅插好,摆在客厅的落地窗旁。

浅黄的花苞配着干净的窗景,暗沉的冬日天色衬着清雅的花枝,瞬间让整个屋子多了几分温柔的生机。

肖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冬天摆腊梅,氛围感直接拉满。”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垂眸看着他的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氛围感,他要的不止这一点。

他要的是腊梅映雪,晚风温柔,要的是漫天落雪为证,要的是五年遗憾清零,余生岁岁年年。

下午闲来无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休闲小游戏。

不用动脑的解压小游戏,你一局我一局,输了的人要接受小小的惩罚,剥栗子、递水、揉肩膀,都是温柔又琐碎的互动。

肖战玩游戏较真,输了就会轻轻皱眉头,有点小不服气,非要扳回一局。

王一博故意放慢节奏,偶尔让他赢几局,看着他赢了之后眉眼弯弯、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不跟肖战争输赢。

这辈子所有的输赢、名利、风头,他都可以让、可以不争、可以舍弃,唯独肖战,他要定了,一辈子都不会让。

玩累了,肖战直接歪头靠在王一博肩膀上,抱着他的胳膊休息,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一侧。

“好无聊啊,天天阴天,连出门玩的兴致都没了。”

他小声嘟囔着,带着点小孩子气的抱怨。

王一博侧头看着他,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温柔低沉:“无聊我陪你。什么时候下雪,什么时候带你出去玩。”

“那要是一直不下呢?”肖战随口逗他。

王一博沉默两秒,语气认真:“那就一直等。”

等雪,等时机,等一个名正言顺、相守一生的答案。

肖战只当他是随口哄自己的情话,笑了笑没放在心上,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小憩。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洛城的夜景如期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衬着暗沉无雪的夜空,安静又温柔。

顾允准时发来露台的最新布置视频。

几天过去,布景没有丝毫变动,所有花艺摆件每日有人专人打理,腊梅依旧饱满,灯串完好无损,场地一尘不染,随时可以启用。

顾允顺带发来消息:“博哥,场地每天都有人巡检,设备全程待机,跟拍团队随时待命,安保也一直在岗,只要下雪,十分钟全部就位,绝对零失误。”

王一博点开视频,细细看完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回复了两个字:“辛苦。”

从布景敲定到现在,整整一周,几个朋友全程无偿帮忙,默默兜底,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秦北帮他把控所有安全细节,杜绝一切外人打扰;顾允细心打理软装氛围,贴合肖战所有喜好;林澈二十四小时盯紧天气预警,实时同步消息。

所有人都在陪他,等这场迟了五年的圆满。

关掉聊天界面,王一博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更深,云层厚重得压得更低了,晚风刮得比白天更烈,呼啸着掠过楼宇,带着深冬刺骨的凉意。

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扑面而来都是落雪的前兆,可雪花就是迟迟不肯坠落。

王一博心里隐隐有个预感,雪应该不远了。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一定很快。

夜里,肖战依旧睡得安稳。

等身边人呼吸均匀绵长,彻底进入熟睡状态,王一博才悄悄起身,走到阳台。

晚风凛冽,吹得他衣角翻飞,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全身。

他站在落地窗前,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夜空。

厚重的云层铺满整片天际,密不透风,星月全无,整座城市安静得只剩风声。

他抬手,从脖颈处掏出贴身佩戴的丝绒小盒子。

黑色的绒面被体温捂得温热,打开来,那枚手工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暖黄的阳台小灯落在戒指上,细细的雪花纹路清晰可见,细腻、温柔,带着五年前笨拙又赤诚的心意。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纹路,触感熟悉又清晰。

他想起五年前无数个熬夜的深夜,想起指尖磨破的疼痛,想起满心期许的等待,想起最后落空的遗憾。

那时候的他太年轻,不懂世事难料,不懂人心易碎,以为只要真心足够,就能守住岁岁年年。

后来才明白,年少的爱情太脆弱,抵不过外界的压力,抵不过误会的隔阂,抵不过彼此的执拗。

所以他错过了初雪,错过了告白,错过了本该相守的五年。

但幸好,兜兜转转,人还在身边。

幸好,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王一博指尖摩挲着戒指内侧那串专属日期,眼底一片笃定。

再久他都等。

别说短短几天,就算再等一个冬天,他也心甘情愿。

他要的从不是一场仓促的求婚,是一场毫无遗憾、恰逢其时的圆满。

收好戒指,贴身放回胸口,暖意再次包裹住冰凉的金属。

他没有立刻回卧室,就静静站在阳台吹风,看着沉沉夜色,无声等候。

这五年的别离、煎熬、思念、磨合,都成了此刻稳稳的底气。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莽撞、无力护住爱情的少年。

现在的他,足够成熟,足够稳重,足够有能力挡住所有风雨,扛下所有压力,稳稳护住身边的人,护住他们的余生。

风吹了许久,云层依旧未动,雪花依旧未至。

王一博轻轻吐出一口白雾,转身回了卧室。

床上的少年依旧睡得香甜,蜷缩在他的枕头上,乖乖软软的。

他轻手轻脚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轻轻盖好滑落的被子。

怀里的人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睡。

王一博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不急。

来日方长,风雪将至。

今夜依旧无雪,依旧落空,但所有的等待,都在慢慢奔赴圆满。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场跨越五年的等待,不会白费。

等云层松动,等落雪纷飞,等洛城初雪漫遍街巷。

他会拿着这枚守了五年的戒指,对着他的少年,补上所有迟到的温柔、诺言与余生。

从此,冬雪年年有,岁岁皆并肩,余生无遗憾。